所有人都猜到了这个结果,却在看到结果的剎那,心乱如麻,震惊失色。
这是唐末以来,第一位逊位的天子,石重贵之罪,不在当今,不在未来,而在过去。
错的並非是他,错的是这个天下,这个世道。
“沙沙!”
冯道小心翼翼的解开詔书捲轴上的系带,双手持詔,高声宣读:“朕,幸赖先帝之灵。”
“嗣守丕基,朝夕寢门,未始少懈。”
“然,智乏德薄,有亏圣道,不足以承祖宗之鸿烈。”
“今,以朕昏毁,致骨肉多虞,藩维构衅,宗祀墮泯,仰观俯察,祸难多积,七庙將坠,爰暨元兴,禪代非一族,天之歷数,时有所归,握尽璇璣,允集明哲。”
“朕虽昏昧,亦知运命攸归,自当逊位別宫,敬禪於右,依唐、虞、宋、齐故事,延宗社之算,达变通之命,詔临广土,底绥万国,用保天休,无替二皇之伟烈。”
“咨尔中外,体朕至怀,开运三年,腊月一十七日。”
伴隨著沉闷沙哑的声音在崇元殿內响起,这份千古未有之詔书清晰地在每个人脑海中迴荡。
从唐末至今,歷后梁、后唐、后晋三代,晋祚衰亡,疆圻荒落,不復往昔。
这一刻,年仅25岁的柴荣,19岁的赵匡胤,17岁的钱弘俶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逊位於右,谁是右?”
“古来禪让,必有其贤,岂有糊里糊涂一个右字轻轻带过的。”
“这算什么禪让?”
头戴黑色璞头,身穿紫袍,佩金鱼袋的开封尹桑维翰第一个站出身来,质疑詔书。
紧接著,后晋翰林学士、知制誥范质出声:“桑相公,陛下不方便明说,这是请公卿自决呢。”
“岂有此理!”
“既是禪位,是內禪还是外禪,总要说个明白。”
“岂有君主避位,新君由臣子而决的道理?”
桑维翰怒声大喝,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是啊。”
“是杜令公,还是七郎君,总要有个说法。”
“是啊!”
满朝文武公卿议论纷纷,无一人在意天子所为,全都在关注谁来继承大统。
“荒唐!”
南唐使臣猛地一声大喝,震动朝堂,人心具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