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府内,灯火犹亮。沉如霜静坐于案前,手中灯盏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心绪翻涌,却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些日子,她与李谦一同带云云出游,市井间的笑语虽短暂,却令她看见他少有的温和与真诚。尤其那一夜归府前,他的话声声入耳——「并非要沉家的支持,只要我能稳住朝局,之后再与你一齐,便也无妨。」
她明白,他并非利用,而是真心想要她并肩。
如霜紧了紧手中灯盏,终是起身,推门入了内院。
沉怀恩正在廊下阅军报,烛影摇曳,他眉心紧锁,满页的边情如同压在心头的重石。听得女儿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这么晚了,不休息?」
如霜屏息上前,屈膝跪下,行礼时衣袂轻颤,声音沉稳却带着难掩的颤抖:「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沉怀恩神色一动,将军报闔上,沉声道:「说。」
如霜抬首,目光清亮却带着几分隐忍:「三殿下……如今受皇上器重,又得圣心。女儿……希望能站在他身边。若将来风云变幻,他必须有人可信。」
廊下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光影在沉怀恩的脸上明暗交错。他的目光一瞬凌厉,如同审视沙场上的将士,紧紧落在女儿身上。
如霜却没有退缩,背脊挺直,眼神坚定,清澈得不容置疑。
沉怀恩沉默良久,指节在军报上轻轻敲击,终于低声长叹:「霜儿,我原不愿让你涉这风波。但你既有决心……为父又怎能阻你?」
他抬手,将女儿搀扶起来,神情终于缓和几分:「只是记住,这一条路,不似旁人眼中的荣华,而是刀光血影。既选了,便不能回头。」
如霜垂下眼眸,心口却隐隐发热,声音坚定如誓:「女儿明白。」
当夜,沉怀恩披着玄袍,静静立在御书房外。
灯火映着他鬓角白发,他深吸一口气,叩首:「臣沉怀恩,特来请见。」
殿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沉怀恩推门入内,皇帝正独坐案后,并未批卷,而是握着茶盏,像是早就等他。
「你还是来了。」皇帝望着他,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沉怀恩沉声道:「陛下,沉氏世代以忠义立家,臣此生不敢负这两字,但唯有一事臣望陛下恕罪。」
皇帝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怀恩,你我相识几十载,还用这般见外的话?」
他放下茶盏,眼神带着几分温和的调侃:「顾行舟是你妻子所生的嫡子,朕当年便知。只是你不说,我便装作不知。因为……我信你,不会让一个孩子的出身,绊住大局。」
沉怀恩一怔,随即低笑:「果然瞒不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