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松动的隔板猛然脱落,重重砸在卡嵐的左肩,一瞬间剧痛如电击般窜过神经,左臂几乎失去力气。
铁屑雨劈头盖脸地落下,刺进皮肤,热辣与冰凉交错,汗水立刻和血混在一起,滑进衣领。
可他没时间管疼痛,连思绪都被逼到极限。——现在再慢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卡嵐声音沙哑,几乎被耳鸣吞没。
但灰屑狗立刻弹起,副砲舱高压充能,「嗡——」一声急促拉长,那道能量脉衝像白色闪电沿着背脊渗开,照亮窄道。
它的瞳孔式镜头迅速对准卡嵐方才发现的薄弱面板,低伏、预备、跃击,整个动作快得像被某种指令接管。
「玛席,伏下!」卡嵐怒吼,
手劲几乎掐断他肩甲与背带的结合处,整个人把他往下压进地面。
灰屑副砲在轰鸣中点亮,一团凝缩的高能脉衝炸在面板上,金属瞬间像被白炙焊枪切开,喷溅出细碎的灼热铝渣。
高温气浪立刻灼进脸颊,空气里浮动着刺鼻的臭氧味与融化胶质的焦甜味。玛席被压在地面,瞪大的眼睛映出那一瞬刺目的白光,喉头滚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卡嵐几乎是拖着玛席起身,肺腔像灌了火,呼吸时每一口都撕裂气管。震波追上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通道里的空气一口口挤掉。
灰屑狗最先穿过刚刚烧出的缝口,它的机体仅差几公分就被掉落的钢樑刮中,副砲旋转一百八十度,扫开阻挡的残渣,发出急促的电子尖鸣,催促两人跟上。
玛席被强行拖动,失去平衡,护甲刮过烫热的钢板,在皮肤与神经里刻下火辣的刺痛。他想问发生什么,却被一口浓重的金属味呛住,只能用喉咙挤出粗哑喘息。
背后的维修道彻底塌陷,大量碎石与支架被高压气浪捲进,风压如巨兽咬住背脊,几乎要把他们硬生生拉回那正在崩解的黑暗。
卡嵐压低身形,手臂箍紧玛席,脚步像在半悬空的碎钢上奔跑,每一次踏击都震得脚底发麻。额角的汗水被热浪瞬间蒸乾,只剩下焦灼与刺痛,他咬着后槽牙,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还能再快一点。
灰屑副砲最后一次轰击,终于在最窄的接缝撕开一条通道。
三人几乎是被气浪拋射般衝出缝口,重重摔进下一层的紧急通风管道。
撞击瞬间,卡嵐觉得胸腔被巨锤砸中,喉咙腥甜,差点吐出血。
玛席翻滚两圈,护甲摩擦地面冒出火花,在角落乾呕,声音被耳鸣吞得零碎不成句。
灰屑跌落时一隻腿部模组撞凹,机体却立刻挣扎起身,用光学扫描检查四周安全,
防御副砲仍保持高能预备状态。
耳鸣持续,气管被灼热空气割得刺痛,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方馀波传来微弱的嗡震。
卡嵐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得近乎抽搐,伸手拍了拍玛席的护甲,声音嘶哑得像被刮过砂纸:「……还活着吗?」
他想回答,却只能乾咳,眼神迷茫,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卡嵐闭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汗水顺着下頜滴落,像从悬崖边爬回来一样。
尘灰像被撕开的布匹,层层垂落。
耳鸣在颅骨里盘旋成一圈白光,将所有声音拉得又远又闷。卡嵐仰倒在破裂的通风管道里,背脊正对着凸起的铆钉,疼得像被钉进去。他试着吸一口气,粉尘和焦灼的金属味同时灌进喉咙,刺得他猛咳,胸腔像被砂纸来回刮过。
一块巴掌大的钢片方才砸在他的左肩,护甲内缘挤压出一道青紫,痛感延迟了好几秒才全面展开。他用右手撑起身,整条手臂抖得不听使唤。
「咳、咳……」玛席在旁边乾呕,声音被耳鸣吞掉一半。他半跪半趴,双臂还在本能地护住头,肩甲裂得像缺了一角的牙。他抬眼的那瞬,尘雾里透进一束偏白的光——维修道上方被炸出一道斜缺口,钢筋像断裂的肋骨裸露在外,光是冷的,却让人意识到:他们没被埋死。
灰屑狗从他们身前的缝口跌入时撞凹了一节腿部外壳,此刻正挣扎着起身。牠抖掉一身的灰,镜头光圈收缩成一点,发出短促的电子呜鸣,先把头顶抵上卡嵐的臂甲,又转向玛席,像在逐一点名确认。
卡嵐伸过右手,按了按灰屑的颈侧快拆卡扣,确认动力模组没有移位,这才换了个姿势坐直。左肩痛得他吸气都会抽一下,他咬紧后槽牙,慢慢把护甲的锁扣扳回原位,哗啦一声金属摩擦,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耳鸣逐渐退去,真正的声音才重新浮上来:瓦砾不情愿地滑动,远处还在坍塌的钢梁偶尔发出长吁短叹般的呻吟,通风管内有风,带着刺鼻的臭氧味。
「你——你还好吗?」玛席侧过身,哆嗦着把卡嵐从碎石中拉起来,他自己的指节也在抖,像握不住任何东西。
卡嵐点头,努力把呼吸压回到比较稳的频率:「还活着。」声音哑得破。
玛席靠回管壁,背部一接触冰冷金属,整个人才真正回神。他把半片裂掉的护目镜扯下来,丢在地上,断裂的镜面哢啦一声碎开。
他抬眼,看着斜缺口外远处的廊段——整片星港前廊像被拔掉半边牙床,黑黑的洞缝里还在冒白烟。风从那边灌进来,吹动他脸上的灰痕,像有人用冰指擦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沙哑,眼里还带着爆炸残影后的水光,「是菌巢打过来了,还是……管路自己炸了?」
卡嵐没有立刻回。他压着左肩,盯着那道缺口外的废墟看了几秒,视线像沿着钢骨回溯,穿过层层结构回到先前的每一次「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