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娜的眉头皱得死紧,胸口微微起伏,像在压住什么。
「闭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着颤意。
但卡嵐还是没停,他的嗓音像被撕开,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
「要是我死在外面……至少你就不用……」
她低喊一声,却被他下一句堵死。
「如果我根本没被拖出来……你就不用、为了我——」
莱娜的呼吸猛然一滞,像被什么生生扯开。
下一瞬,她猛地抬头,声音像鞭子劈下:
声音在狭小的掩体里炸开,铁皮和尘埃一起震颤,火光在她眼底燃得近乎失控。
她瞪着他,眼底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怒火:「我们是第八补给队,卡嵐。要死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一更何况。。。。。。」她声音骤然低下来,却比怒吼更刺人,「你忘了我是谁吗?」
「我是医护兵。」她一字一顿,像在宣判某条铁律,「医者不该独活。。。。。就算只剩一条腿,我也会把你拖出地狱。」
掩体外,远方的爆炸声闷响,火光透过缝隙在两人脸上跳动。莱娜的轮廓在明暗间割裂,一半是血与尘,一半是固执的光。
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掐着灰屑狗核心,像是要把那块冰冷的金属捏碎。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他忍了许久,终于溃堤。
然后,第一滴泪砸在护甲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连哭泣都压抑着,怕被谁听见。
莱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轻笑一声:「。。。。。。这不像你啊,卡嵐。」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你长得那么帅,哭起来就扣分了。」
她伸手把他搂过来,力气不大,却稳稳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卡嵐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里全是血腥味和尘士,还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医疗凝胶的苦涩气息。他的声音闷在她破碎的护甲里,颤得不成样子:「。。。。你不会死的,莱娜。。。你刚刚说过。。。医者不该独活。。。。。。我还活着。。。。。。你也不能死。…。。」
莱娜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不会死的……不会的。」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卡嵐闭上眼,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破烂的军服传过来,不烫,也不冰,刚刚好,像某种还没被战火夺走的东西。
他听着她的心跳——稳定,真实,让人想要沉下去。
「……我们还会回去的,对吧?」他低声问,不确定自己是想听答案,还是只是想再听她的声音。
「当然会。」莱娜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他熟悉的轻快,「等回去了,你还欠我一顿像样的饭呢。」
那一刻,他真的相信了——相信这个地狱里,还能有回去的一天。
这句话像在黑里点了一盏极小的灯。
疲惫像潮水慢慢上来,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仍能感到掌心两个硬物在皮肤上留下的弧线。
眼前的光暗下去,只剩海浪在远处翻,和她规律的呼吸。
他让自己沉下去,这一次,没有恐惧。
灰屑的核心在他掌心里闪了闪,像是把最后一丝光,也安静地留给了他。
风先变冷,声音也变得远。
掌心那颗小小的光忽明忽暗,每一次微微一亮,画面就像被谁轻轻翻了一页。
高处的风塔像倒下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