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只手,无论残缺与否,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举到了眉边。
苏建国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没让警卫员扶。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那一刻,歌声停了。
风声似乎也停了。
几千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那个身影。
二三十年了。
那个带著他们爬冰臥雪,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那个他们以为早就埋骨他乡的老班长。
回来了。
苏建国看著他们。
视线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时光,都在这一眼里补回来。
“李二牛。”
苏建国指著第一排最左边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头,笑著骂道:“当初让你背个行军锅,你嫌沉偷偷扔了,害得全班啃了三天冻土豆,这笔帐老子还记著呢!”
“嘿嘿……”叫李二牛的老头咧嘴一笑,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张铁柱。”
苏建国又看向旁边一个拄著双拐的老人:“腿脚还是不利索?当年跑得最慢,撤退的时候还得老子踹你屁股,现在好了,不用跑了。”
“班长……”张铁柱嚎啕大哭,拐杖都快拄不住了。
突然。
苏建国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中间。
那里站著两个人。
反差极大。
一个胖得像个球,肚子把那身旧军装撑得扣子都快崩开了,脸圆得像个大磨盘。
另一个瘦得像根竹竿,但个子奇高,比周围人都高出一个头。
苏建国愣了一下,隨即指著那个胖子,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王大炮!是你个混球!”
“你小子当年不是最瘦吗?那是饿死鬼投胎,见著耗子都想烤了吃!怎么几十年不见,你这怎么胖成这德行?!”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高个子:“还有你,林文斌!那个哭鼻子的小肥墩哪去了?咋抽条抽成电线桿子了?”
“哈哈哈哈……”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但这笑声里,透著股子心酸,透著股子亲热。
那是只有生死兄弟之间,才能懂的调侃。
……
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