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尽粮绝,冰天雪地。
伊藤川的部队就在两公里外,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方位,但这最终的结局早已註定。
是副班长。
那个一辈子没享过福的老张,把他刘建军踹出了雪窝子。
“建军!你脑子最活,你得想办法活下去!”
“咱们三十六个人的命,不能就这么没了!得有人把咱们的名字带回去!得有人给咱们报仇!”
然后,他们干了一件这世上最疯狂的事。
他们让刘建军出去接触敌军,用他的嘴巴,主动暴露了位置。
他们甚至故意製造了咒骂的假象,让伊藤川深信不疑,认为刘建军与他一样,都是白眼狼,是畜生。
他们是用自己的命,给刘建军纳了“投名状”!
那一夜的炮火,把天都烧红了。
刘建军就在敌军中,借著取暖哈气的姿势,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腕。
直到咬得深可见骨,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眼睁睁看著兄弟们被炸碎。
看著伊藤川那个畜生,带著人衝上去补刀。
最后,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接过了伊藤川递来的那一块带血的乾粮。
吃了那口粮,他就成了所谓的“汉奸”。
他就成了“叛徒”。
这一背,就是几十年。
“呜呜呜……”
刘建军蹲在地上,痛苦不已。
“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
“你们故意装作被我出卖的情报,故意送给那群狗杂种炸死!就为了换我这一条烂命苟活於世!”
“你们真狠心啊!”
“这几十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你们浑身是血的样子!”
“我不敢死啊!我死了,谁来把这笔债討回来?!”
夜风更大了。
卷著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
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在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
刘建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酒瓶子空了一半。
他的眼神,却慢慢变得清明,变得狰狞。
“哭完了。”
他抹了一把脸,嘿嘿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哭完了,该办正事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提著酒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