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一把拉开她和汪其,从旁边捡起一根铁棍,插进门缝里,咬着牙往外撬。“都让开!”他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压。咔。门闩断了。箱门弹开一条缝,一股浑浊的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铁锈的气味和汗水的味道。卫子靖冲上去,一把拉开门。钨钢箱里,四个人挤在一起,褚云霁靠在最里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双眼紧闭。萧思远趴在他旁边,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另外两个大理寺衙役蜷缩在另一边,一动不动。卫子靖扑进去,手探上褚云霁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还活着,都还活着。”她扶住褚云霁的肩膀,这才看见即便他要死了都还紧紧握着那把御赐的尚方宝剑,“快,帮忙,把他们抬出去!”汪其第一个冲进来,把萧思远往外拖,秦淮跟顾恒则也紧随其后,抬的抬,抱的抱。四个人被一个一个从箱子里抬出来,平放在地上。新鲜的空气涌进去,他们的胸膛开始起伏,很浅,很慢,但一下一下,没有停。何遂是被大黄拽来的,他本来在衙门外的街道上熬药,大黄浑身是灰、爪子流血地冲进来,咬住他的衣摆就往外拖。他一看就知道不好,骂骂咧咧地跟来,看见地上躺着的那四个人,什么都骂不出来了。他跪下来,一个一个把脉,声音发紧,“缺氧太久,得马上用药。”他从药箱里掏出瓷瓶,倒出药丸,塞进四人口中,又拿出银针,扎进穴位。卫子靖熟稔地蹲在旁边给何遂帮忙,神情凝重却有条有理。“何遂。”顾恒则从没这么慌张过,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会不会……”“不会。”何遂眼皮一跳,打断他,声音很硬,“有我在这里,阎王爷抢不走。”他又扎了一针,褚云霁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很浅,蹲在他身边的卫子靖看见了。褚云霁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卫子靖跟何遂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俯下身,几乎是趴在褚云霁脸旁,“少卿,你要什么?”褚云霁食指轻颤,眉心紧蹙,却说不出话来。卫子靖抿唇看了眼,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把尚方宝剑上,忙不迭握着剑放在他掌心。他下意识收手,连通她的指尖一起握住。褚云霁的手很凉,像冰一样,卫子靖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让他握着。顾恒则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灰,分不清哪些是烟熏的,哪些是汗。看着卫子靖蹲在褚云霁身边,看着褚云霁握着她的手,别过头去不想看。他冲旁边喊,“秦淮,拿点水来。”秦淮递过水囊,顾恒则蹲下身,给萧思远喂点水。萧思远没有醒,但嘴唇动了动,水顺着嘴角流进去,喉咙滚了一下。还有意识,顾恒则长出一口气。何遂一个一个救治,虽忙,却有条不紊,大黄趴在他们旁边,舔着自己受伤的爪子。舔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卫子靖,又看看躺着的那些人,又低下头,继续舔。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混杂在药香里随风飘远。四人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何遂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挥手示意,“把他们抬回去休息吧,这里忙完,我晚些再去看他们。”话音刚落,还没人回来,街口响起沉重的马蹄声,是红霓带着好些药材跟食物来了。“得知工部衙门出事,王爷与郡主心急如焚,特备了米面和治伤的草药,希望能用得上。”红霓坐在车上没下来,是她的贴身女使下车,寻了五城兵马司的主事人,将几车粮草药材留下。“王爷与郡主雪中送炭,下官感激不尽。”领队连连抱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好些人被救了出来,却受伤需要医治,要治疗就需要药材,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家了。吃穿住行都没有着落,有王府送来的这些,也能坚持一段时间。褚云霁的手微微动了动,呼吸也愈发急促了起来,掐得卫子靖的手生疼。她终是没忍住,扯开他的手,褚云霁手中一空,下意识握了握,感受到尚方宝剑上精细的花纹,脑袋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裂,人彻底失去意识。连通褚云霁在内的四人被送回大理寺,护送回城的路上,卫子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跟着褚云霁去的一队人马,还有萧思远后来带去的一队人马,最后只剩了两个衙役,其他的所有人全都死了。那些人都是他们的兄弟,卫子靖心中五味杂陈,人命就是这么脆弱。谁也不知道哪会是最后一面,有没有说再见的机会。大理寺死了很多人,但他们还不能懈怠。为了褚云霁死,工部衙门可以炸,可以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死,那大理寺有什么不能炸的呢。卫子靖跟秦淮两人分别带着顾恒则和汪其两人轮流守着褚云霁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甚至让大黄带着它的好兄弟在外面巡逻。但凡有人靠近褚云霁的院子就会狂吠,让卫子靖等人警惕下来。这一夜,很多人没睡着,但褚云霁的院子很安静,将所有的风雨隔绝在外,知道褚云霁睁眼。顾恒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卫子靖站在半扇打开的窗户盯着院中风景。褚云霁喉咙干涩得厉害,控制不住地咳嗽两声,卫子靖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从桌上倒了一杯水过去,将人从床上扶起来喂他喝下。褚云霁被迫靠在她怀中,身体僵硬得厉害,也看清了她眼底的红血丝,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干涸的嗓子总算好受了些,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余光瞥见身边的尚方宝剑,“外面如何了?”“不知。”从工部衙门回来,他们四人就没出过这个院子,饭食是膳房送来的,汪其为保安全,先自己试了毒才敢喂给褚云霁他们吃。:()听懂兽语后,我成大理寺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