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度看了卫子靖一眼,她立马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装鹌鹑。见她知趣,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沉吟片刻道:“昨夜那异象,褚少卿可想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褚云霁缓缓睁眼,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国师请讲。”“走兽护宅,不是寻常吉兆。”国师神色认真起来,“古籍有载,唯有身负大气运者,方能引得百兽自发相护。”“这种人,要么是开疆拓土的雄主,要么是定国安邦的良臣。”“无论哪一种,都是天命所钟之人。”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陛下听闻此事后,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第二句是,”沈玄度看着褚云霁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样的人,要么为朕所用至死方休,要么……就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大理寺。’”褚云霁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国师告诉我这些,不怕陛下怪罪?”国师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精明,“我告诉少卿这些,是让少卿心里有数。”“陛下今日见你,既是恩宠,也是试探。少卿该如何回话,自己掂量。”他最好是有点陛下不能杀他的理由,否则褚云霁今天怕是很难再走出深深宫墙了。褚云霁重新闭上眼睛,“多谢国师提点。”卫子靖缩在角落里装傻子,却并不是真傻子,将国师的话揣摩了个一清二楚,心脏跳动失衡。短短几日,京城里已经出现了三次百兽暴动,第一次冲上了山,第二次是闯进火海救人,第三次则是护卫褚云霁的安全。偏偏这三件事都跟褚云霁有关。在做之前,卫子靖从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现下却不由得紧张起来。若褚云霁今日不幸死在宫里,她就是罪魁祸首,是她把褚云霁推上了风口浪尖。可天地良心,她最初只是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大的祸患。卫子靖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不知道在想什么。马车辘辘前行,穿过晨光中的街巷,朝着那座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皇城驶去。进宫之后,冯公公将卫子靖引去了御书房偏殿,“卫评事在此稍候,陛下说了,只召褚少卿一人。”卫子靖看了褚云霁一眼,褚云霁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便跟着冯公公往正殿去了。御书房正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天子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却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冯公公,落在褚云霁身上。褚云霁面色苍白,额头手臂缠着绷带,腰间还别着那把昨儿才赐给他的尚方宝剑。他一进门便要跪下行礼,天子已经站起身,“免了,赐座。”冯公公眼疾手快地搬来绣墩,褚云霁没有推辞,缓缓坐下。他唇无血色,但脊背挺直,目光清正,不见半分畏缩。天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昨日之前,褚云霁是他最看重的臣子,虽总是惹他生气,但刚正不阿,他很放心。可今日之后,他突然多了些怀疑和惧怕。“伤得如何?”“皮肉伤,不碍事。”“皮肉伤?”天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工部衙门炸得只剩碎片,无数官吏死无全尸,连带着两条街的百姓都遭了殃。”“褚云霁,这就是你信誓旦旦向朕保证的一定会给朕一个结果?”他大手一挥,高叠的奏折洒落满地,“你自己看看,这些全是参你的!”褚云霁沉默了一瞬,“他们参臣,制造爆炸,是因为害怕,害怕臣调查出来的真相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失了自己的清名和满族荣耀。”天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说吧,九死一生,都查到了什么。”褚云霁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奉上。那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内府记号。冯公公接过来呈给天子,天子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这是内造之物,朕认得。”天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要告诉朕什么?”褚云霁抬起头,与天子对视,“陛下,拐卖妇女,逼良为娼,谋害朝廷命官,结党隐私之人,就是临王。”御书房内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天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块玉佩,指节渐渐泛白。窗外有鸟雀啁啾,衬得殿内愈发寂静。良久,天子才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临王是朕的弟弟。”“臣知道。”褚云霁的声音很平静,“但臣更知道,天子面前,没有兄弟,只有君臣。”“三书六部乃至内阁,甚至宫里都有临王的人,陛下,临王他想要的是什么,您难道不知吗?”天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冯公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偏殿那头,卫子靖站在窗前,看着正殿紧闭的门扉,院中有几只不知哪里来的麻雀,落在檐角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她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沿,掰碎一块糕点吸引鸟雀来吃,“乖乖们,来多吃些,顺便跟我说说这宫里的新鲜事。”卫子靖不知正殿里在谈什么,但她还能靠这些鸟雀探听些别的信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这大抵也是褚云霁让她陪着一起来的原因。可若褚云霁死在宫里,她怕是也要跟着一起死。卫子靖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在别人手里,可她暂时想不出全身而退的办法。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她只听见正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陶瓷碎裂声,惊飞了窗下啄吃糕点的鸟雀。卫子靖也没了听八卦的心思,焦急地在偏殿里走来走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掐住咽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真的不好受。她怕下一秒看见的就是褚云霁的头颅。:()听懂兽语后,我成大理寺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