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又是哐当一声,似乎是尚方宝剑坠地之声,卫子靖的心彻底死了。未出片刻,偏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卫子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上前开门,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让她愣了一瞬。褚云霁的面容苍白得像一张纸,尚方宝剑已经不在他腰间佩着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身形佝偻下去,肩膀塌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两人对上视线,褚云霁低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走吧,出宫。”卫子靖见势不对,什么也没问,只是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往外走去。他的手很凉,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冯公公站在不远处,张口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进宫前说要带褚云霁去看太医,这会儿也闭口不提了。褚云霁强撑着,身体有大半重量都压在卫子靖身上。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卫子靖扶着他,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宫道。宫道两侧的红墙很高,把天遮成窄窄的一条。头顶的天很蓝,蓝得不像是会发生这么多事的样子。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褚云霁才卸了力。他软绵绵地靠在软垫上,眼睛闭着,胸膛起伏得很慢。卫子靖打起车帘,往后看去,朱红的宫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庆幸,这算是死里逃生了吧。虽然不知道褚云霁跟天子到底谈了什么,可从现在的结果也能猜到,肯定是谈崩了。但好歹,把命留下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到大理寺,秦、汪二人还没醒。顾恒则已经去了工部衙门施粥,只有萧思远慢悠悠地醒转过来。他靠在床头,脸色还不太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看见卫子靖扶着褚云霁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被卫子靖按了回去。“别动。”她说,“躺着说。”萧思远躺回去,褚云霁也在椅子上靠着,慢慢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褚云霁带人进了工部衙门后,工部上下官员都对他们很客气。笑脸相迎,热情招待,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表面上一派其乐融融,看不出半点异样。褚云霁适时提出要去军器局查看火药库存。军器监点头哈腰地答应了,亲自带路,领着大理寺一众人过去。谁也没想到,军器监的目的,就是舍身取义。他要拉着他们一起死。“箱子。”萧思远的声音有些哑,“是有人把我们推进箱子的。”卫子靖屏住呼吸。“当时太乱了,爆炸已经开始了,房顶在往下塌。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萧思远顿了顿,“然后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把我们推进了那个钨钢箱子里。”“我听见那个人说……”“什么?”萧思远抬起头,看着卫子靖,“他说,他是木橦的同窗。”卫子靖怔愣片刻,想到那个好心提醒木橦,曾在仙乐楼见过刘千语的同窗。萧思远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底荒芜一片,“可惜,他被炸死,我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褚云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萧思远说了太多话,脸色更白了,被卫子靖按着躺回去。大黄趴在门口,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里的人。卫子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今日的天阴沉沉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她回头,看见褚云霁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疲惫。“少卿,”卫子靖轻声说,“要不要躺一会儿?”褚云霁摇了摇头,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卫子靖身旁。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远处似乎还有一丝火光没有灭尽。他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说话。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萧思远最先反应过来,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变了一变。“圣旨到——”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色的沉寂,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褚云霁转身,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卫子靖想去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抬脚往外走,每一步都很稳。卫子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脸色白得像纸,站在那里都在微微发抖,可他还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宣旨的太监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手里捧着黄绫覆盖的托盘。他看见褚云霁出来,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褚少卿,接旨吧。”褚云霁跪下,卫子靖和萧思远跟在他身后,也跟着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衣袍渗进来。卫子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砖缝,耳朵里全是宣旨太监的声音。声音尖细,拖长了尾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天子闻报,工部罹难,痛心疾首。褚卿身负重伤,朕心甚忧。着褚卿即日起卸下公务,专心养伤,不得有误。大理寺一应事务,交由大理寺少卿季疏文查办。钦此。”院中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鼓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闷地敲在人心上。褚云霁跪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卫子靖跪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臣——”褚云霁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领旨谢恩。”他伸出手,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手指微微发颤,但还是稳稳地握住了。:()听懂兽语后,我成大理寺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