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阿旺家去的路上,远远就听见他家的动静。
不是吵架,是阿旺妈在数落什么,声音不高,还能听到其中有阿旺爸闷声回了两句,接著是长久的沉默。
他在院门口站了站,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阿旺,看见他,愣了愣:“朝东哥?”
“来看看。”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是刚刚去村头买的点心。
阿旺侧身让他进去。
院子比前阵子更乱了,颱风刮断的树枝还没清完,地上散著些碎瓦片。
阿旺爸坐在屋檐下的小竹凳上,佝著背,面前放著个空酒碗。
阿旺妈在灶间门口剥蒜,眼睛红红的。
看见他,两人都站起来。阿旺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挤出笑:“朝东来了,快坐。”
阿旺爸也站起身,有些尷尬道:“家里乱,呵呵!”
两人都不想家里的事情让別人知道。
“没事。”
他把桃酥和牛奶糖放在小木桌上,从兜里掏出钱,“叔,婶,这是之前说好给阿旺的。二十五块。”
阿旺爸的手顿了顿。
二十五块!
这都赶上他两天工资了!
“这算什么,朝东,快拿回去,帮帮忙是应该的,哪能给钱。”旺叔说著,使劲把钱推还给他。
“叔,这应该的。”
他把钱往前推了推,两人的手上互相较劲,“那天多亏阿旺。不然我也抬不回那东西,哎呀!你就收下,快!不然我媳妇不让我进屋。”
“这……”
旺叔和旺婶两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犹豫。
“我媳妇说了,要是钱阿旺叔家没给到,就冯想进屋睡觉。”
阿旺爸这才接过钱,三张五块的,一张十块的。
他捏著钱,然后塞进裤兜里。
“阿旺这孩子,从小就实诚。”
阿旺妈说,眼睛瞟了瞟桌上的点心,“你看你还买这些……”
“一点心意。阿旺怎么了这是?”
“哦!呵呵……没什么事,就这小子闹彆扭,別理他。”
旺婶显然不想说,他也就没继续往下问,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坐下说了会儿话,无非是颱风过后补网的事,码头什么时候能开。
阿旺一直闷头坐著,偶尔应一两声。
临走时,阿旺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进了里屋。
出来时手里拿著个小布包,解开后里头是个更小的油纸包,
米粒隨著动作掉落,一看就知道放米缸里保鲜,这是渔民没有冰箱时期最原始的保鲜方法。
“这是前年晒的鰻鱼鱼胶,一直存著。”她塞给朝东,“给水容补身子。她是不是有了?”
“还没確定,过两天去卫生院看看。”
他接过来,看了看,这阿旺妈够意思,鱼胶有三十多公分,还挺厚,鱼胶其实是大海鰻的鱼泡,就跟鱼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