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流连。银灰色的斗篷已经解开,搭在膝上,露出里面淡青色夹袄,料子不算顶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脖颈那一截肌肤愈发莹白。病后的清减让她下巴尖了些,锁骨也更明显,有种易碎的脆弱感,也莫名地更加惹人怜惜。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不加掩饰,楚玉无法再维持那份专注品茶的假象。她抬起眼,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关禧心头一跳,像是被那清冷的眸光钉住了。暖阁内光线柔和,她眼底那片熟悉的沉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晃动,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涌。
他看着她,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向他渴望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绣墩与绣墩之间原本就不宽的距离,被缩短了。
楚玉的呼吸滞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手指收得更紧。
关禧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他继续靠近,一点,又一点,直到两人衣袖的边缘要触碰到一起。他停了下来,侧头,鼻尖能嗅到她发间传来的冷香,不是宫中常见的暖调花香,而是像雪后松针,混合着一点清苦的药草气息,凛冽干净,与她的人一样。连日来积压的疲惫焦躁,还有对皇帝与太后之间如履薄冰的紧绷,都被这清冽的气息涤荡了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耳廓上,那轮廓优美,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饰物。他想起以前在承华宫时,见她戴过一对珍珠耳坠,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瘦了。下巴都尖了。”
楚玉长睫颤了颤,没有回应他关于胖瘦的话,反问:“掌印今日似乎清闲?”
“嗯,给自己放几天假。”关禧的目光流连在她耳侧,颈项的线条上,“年关琐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倒是你,才好些,怎么就冒雪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些,“冯昭仪……准你出来?”
提及冯媛,楚玉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娘娘仁厚,体恤我病中闷得慌,今日正好要往御用监送些绣样核对,我便主动请缨,顺路过来看看。”她避重就轻,将主动请缨说得轻描淡写。
顺路?内缉事厂衙署在东安门内北,御用监在西华门附近,这路顺得可有些远。关禧心里明镜似的,她是特意来的。用这样一个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细究的借口,跨越了大半个宫廷,来到这令人闻之色变的厂卫核心之地,只为了……看他一眼?或者,让他看她一眼?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那股渴望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靠近,仅仅是嗅闻她的气息。
他的手,那只曾执掌生杀,批阅奏章的右手,从膝上抬起,试探性伸向楚玉放在膝上的左手。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像是等待某种许可,又像是积蓄勇气。
楚玉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呼吸屏住了,身体却没有动,任由那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触感温热。
关禧的指尖先是僵硬贴着,随即,像是汲取那一点点暖意般,指腹开始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摩挲,从指关节,到手背中央,再到纤细的手腕。
楚玉的手背肌肤细腻,能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带来的轻微刺痒。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绯红的袖口与她淡青的袖缘挨在一起,色彩对比鲜明。
她没有抽回手。
关禧的心,随着她默许的姿态,一点点被暖流涨满。他摩挲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拇指指腹沿着她手腕内侧那道细微的青色血管,缓缓向上,停在了脉搏跳动的地方。那里的肌肤更薄,他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起初有些快,渐渐趋于平稳。
他的拇指就那样按在那里,感受着那生命的律动,透过这细微的跳动,触摸到了她平静表面下同样并不平静的心湖。
暖阁里更静了。
关禧的胆子,在她的纵容下,又大了些。他倾身,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鬓发。那缕清冷的雪松药草香愈发清晰,萦绕在鼻端,让他有些沉迷。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气息拂过她耳畔散落的几缕发丝。
楚玉的耳根,泛起了红晕。她想偏头躲开,那只被关禧握住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细微闪躲,关禧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再进一步靠近,握着她的手,拇指贴着她的脉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
“……楚玉。”他唤她的名字,“就这样待一会儿,行吗?”
楚玉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那修长和些许旧伤痕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良久,她“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