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别开眼。耳尖红得能滴血。
在宫里活了那些年,从承华宫的西厢到钟粹宫的后罩房,从来是她站在别人身后,低眉垂目,不动声色。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身后,没有人把她拢在怀里,没有人用这种眼神在镜子里看她。
关禧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洗手。洗手液搓了三遍,每一遍都从指尖洗到手腕,从手背洗到掌心。洗完了,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了一瞬,拇指在指根处打了个圈,楚玉浑身一僵,关禧便又笑了一下,继续擦下一根。
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关禧把楚玉转过来,面朝自己,靠在洗手台边沿上。
吻落下来的时候,楚玉没有躲。
关禧的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麦茶的涩味,是刚才在席上喝的。她吻得不急,唇瓣贴着唇瓣,舌尖描着楚玉的唇形,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楚玉忍不住张嘴喘气的时候,才探进去。
楚玉抬起手来,抵在关禧锁骨上,想推开,又不舍得,指尖蜷着,攥住她卫衣的领口。关禧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镜子上,一只手扶在她腰侧。腰侧是楚玉最怕痒的地方,关禧手指刚搭上去,楚玉便颤了一下,攥着她领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关禧沿着下颌线往下,停在耳后。
“你方才在镜子里看我,看哪儿呢。”
楚玉喘着,不说话。关禧便在她耳后吮了一下。
“看我的脸。”
“……”
“还是看我的手。”
“……”
“还是看我的肩。”
“你别说了。”楚玉偏过头,额头抵在关禧锁骨上,闷声闷气。
关禧低头,唇贴在她发顶上,手指从她腰侧往上滑,滑到腋下,滑到锁骨,停在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
“卿卿,你这件衬衫,扣子系得太紧了。”
“那便不系。”
关禧手指一挑,第一颗扣子开了。第二颗也开了。锁骨露出来,冷白的一片。第三颗。月白色的肚兜。关禧低下头,唇落在她锁骨窝里。楚玉浑身都在发抖,攥着她领口的手指骨节泛白。关禧便抬起头来,在她眉心落了个吻。
“不怕。我在。”
一只手在衬衫底下往上探,指尖触到肚兜的边缘,肚兜是月白色的,棉布质地,系带在背后打了一个活结。
在活结上停了一瞬,关禧没急着解,抬起眼来看她。
楚玉凤眼半睁,里头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她自己咬住了,下唇上留着一排浅浅的齿印。
关禧伸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
“说了别咬自己。”
“忍不住。”
“那便咬我。”关禧把自己的手背递到她嘴边。
楚玉偏过头,躲开了。她不肯咬关禧,从来没咬过,上回在商场楼梯间里那一口是气急了,咬完便后悔了,晚上趁关禧睡着了翻她的手看,虎口上牙印已经凝了血,她拿指尖碰了碰,关禧在睡梦中缩了一下手,她便不敢再碰了。
她反手扣住关禧的手腕,指腹恰恰好按在她腕内侧的脉搏上。
“我不咬你。你也不许咬我。”
“好。”关禧弯起唇角,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在宫里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冯媛算一个,郑书意算一个。你自己也算一个。”
“卿卿,”她笑着,唇压上她的耳廓,“问你话呢。我长在你的审美上,是不是?”
楚玉被她这一声唤得浑身都软了,手撑在洗手台边沿上,“……是。”
她的骨架生得真好。肩是宽的,腰是窄的,脊背挺得笔直。穿什么都撑得起来,站在哪里都稳当。可偏偏生了一双丹凤眼,眼尾挑着,看人的时候三分冷七分热,冷的是壳,热的是瓤。楚玉在心里想过很多回,想关禧这副模样搁在宫里会怎样,搁在从前那些年岁里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