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震惊疑惑到审视。
这就好比一个杀猪的屠夫,突然跟你讨论起了微积分。
“你懂英文?还懂材料学?”中年人终于合上了书,正视起眼前这个倒爷。
徐军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我不懂高深的理论。我是做弓箭的。”
“我在黑山县有个厂子,做木头弓把出口美国。但我知道,木头再好,也是过去式了。未来的天下,是这玩意的。”
徐军指了指那本书:
“黑黄金。轻如鸿毛,强如钢铁。美国人的F-14战机用了,波音飞机也要用。
咱们国家要是搞不出来,以后在天上都飞不直腰杆子。”
这番话,说得并不专业,但极具战略眼光。
在这个年代,国内对碳纤维的认知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能有这种产业眼光的企业家,凤毛麟角。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
“你看得很准。我们确实落后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的手指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化学试剂黄斑:
“鄙人陈景。北京化工研究院的研究员。”
“原来是陈教授!失敬失敬!我叫徐军。”
徐军握住那只手,感觉很有力。
这就对了。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这种手里有货的大神。
正聊着,到了饭点。
陈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瓶咸菜丝。
馒头早就凉透了,硬邦邦的。
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虽然社会地位高了,但兜里是真没钱。
搞科研的经费都紧张,更别提生活了。
徐军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转身从自己的网兜里,掏出两根红肠,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烧鸡,还有一瓶北大仓白酒。
“陈教授,相请不如偶遇。这路途漫漫,干啃馒头多没劲。来,帮我消灭点,不然这天热坏了也是浪费。”
徐军直接掰下一只肥硕的鸡腿,硬塞进陈景的饭盒里,又给他倒了一茶缸子白酒。
陈景本来想推辞,但那烧鸡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再加上徐军那不容拒绝的热情。
“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景咬了一口鸡腿,又抿了一口辣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话匣子也打开了。
“徐厂长,不瞒你说,我这次是去大连考察回来的。”
陈景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愤懑:
“咱们有些厂子,急功近利啊。宁可花大价钱买日本人的淘汰设备,也不愿意投钱支持咱们自己的国产研发。说什么造不如买,真是气死人!”
徐军碰了一下他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