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下连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史今班长手把手教我打背包,是伍班副带着我练体能,是高连长——虽然经常骂我——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林霄的声音渐渐平稳,“还有咱们炊事班,刘班长,王班长,赵叔……没有他们,我连饭都做不好,更别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根‘针’真的能定海,那定的是咱们钢七连这片海。而我,只是这根针上的一小段。没有整根针,我这一段什么也定不住。”
他说完了。饭堂里又安静下来。
然后,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掌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更响,更久。
高城走过来,拍了拍林霄的肩膀:“开饭。”
那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不一样了。以前吃饭时大家吵吵闹闹,今天却都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林霄那桌,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晚饭后,林霄照例去炊事班收拾。大刘递给他一支烟——大刘平时不抽烟,这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抽一根。”大刘说。
林霄接过来,点燃。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
两人站在炊事班后门,看着夜色慢慢笼罩营区。远处传来新闻联播的开始曲,那是连部活动室传来的。
“林霄,”大刘吐出一口烟,“你今天说得对。”
“什么?”
“你说你是针上的一小段。”大刘看着烟头的红光,“但你知道吗?一根针,最尖的那段最重要。没有那一段,针就扎不进去。”
林霄没说话,只是抽烟。
“你是那最尖的一段。”大刘用力拍他的背,“好好干,别辜负了。”
烟抽完了,林霄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刘班长,”他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大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稀饭,馒头,咸菜,煮鸡蛋——老样子。”
“嗯。”林霄点头,“我去看看面发得怎么样。”
他走进炊事班,走向那个巨大的面缸。掀开盖子,面团在缸里静静发酵,散发出淡淡的酵母香气。他伸手按了按,软硬适中。
窗外的夜色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报道出来了,荣誉来了,关注来了。
但面还得发,饭还得做,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
林霄盖上缸盖,洗了手,系上围裙。
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余烬在黑暗里闪着暗红的光。他往里添了把柴,轻轻吹了吹。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沾着面粉的脸。
这根针,还得继续炼。
炼得更硬,更尖,更稳。
为了钢七连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