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高城没开灯,就这么摸着黑,朝营房走去。
他想去看看林霄。
这个念头很突然,但他没犹豫。
营房的门虚掩着,高城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胶鞋味,还有年轻男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
高城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里面的情形。上下铺,一张挨着一张,像火车硬卧。大多数兵都睡了,有的平躺,有的侧卧,有的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他找到了林霄的铺位。在靠窗的下铺。
林霄睡得很安静,平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点稚气。
高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霄在炊事班忙活的样子,系着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不是油就是面;想起林霄在演习中蹲在灶火前记录的样子,火光映着他的脸,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想起林霄在全连面前说话的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实实在在。
这么好的兵。
高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林霄醒了,正坐起身,揉着眼睛。
“连长?”林霄的声音带着睡意。
“嗯。”高城应了一声,“吵醒你了?”
“没有,起夜。”林霄下床,穿上拖鞋,“您怎么还没睡?”
“查哨。”高城随口说。
两人一起走出营房。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营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的虫鸣,一阵一阵的。
“连长,”林霄忽然开口,“您是不是有事?”
高城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您平时查哨,不会来我们班。”林霄说得很平静,“而且刚才您站在我床边,站了很久。”
这小子,睡觉都这么警醒。
高城点了支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这周末,你得去趟A大队。”
林霄没说话,等着下文。
“他们有个技术问题,想请你去看看。”高城说,“野战炊事车的改装维护什么的。”
林霄沉默了一会儿:“是铁路大队长要见我吧?”
高城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他转头看林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霄说,“报纸出来这么多天了,A大队肯定看到了。袁队长之前就对我有兴趣,现在铁路大队长亲自过问,不奇怪。”
这小子,心里门儿清。
“你什么想法?”高城问。
“我没想法。”林霄说,“让我去就去。”
“如果,”高城顿了顿,“如果他们要调你去A大队呢?”
林霄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连长,”良久,林霄开口,“您希望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