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他停下来,想了想,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简图:一个小山包,几条等高线,标注出哪些位置适合设点,哪些不适合。
接着写伪装:
“伪装不是为了看不见,是为了晚一点被看见。要点:1。消除火光——用无烟灶或消烟装置;2。消除气味——下风向设点,或使用消味剂;3。消除痕迹——进出路线分散,脚印用树枝扫掉;4。消除声音——工具轻拿轻放,说话压低声音。”
写完这一部分,林霄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但他没有停。翻开第三页,标题是:“野战炊事车的操作与维护”。
这一部分他写得顺手多了。毕竟那台车他拆了装、装了拆不下几十次,每一个零件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
“常见故障一:发动机启动困难。可能原因:1。油路堵塞——检查滤清器;2。电路故障——检查火花塞;3。气温过低——预热。解决办法:随车备一套简易维修工具和常用配件。”
“常见故障二:炊事设备工作异常。可能原因:1。燃料不足——及时补充;2。管路漏气——检查密封圈;3。操作不当——对照说明书。解决办法:定期保养,操作前培训。”
他不仅写故障排除,还写了一些小改进。比如在油箱加装过滤网,可以减少杂质进入;在传动轴上加个护套,可以防尘防水;在炊事台边缘加个挡板,可以防止食材滑落……
都是些小改动,但很实用。
写到凌晨三点,林霄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困——他精神还亢奋着——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写的东西,越来越偏向技术手册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教材,不应该只是技术,还应该有……思想。
一种关于后勤保障应该怎么搞的思想。
林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他想起系统里那些关于未来战争的描述:高度信息化,非线性,分布式,保障与作战深度交融……
也想起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用炊事暗号传递命令,用补给记录分析敌情,在绝境中寻找出路。
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有的。虽然层次不同,但内核相通——都是要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在不确定性中创造确定性。
林霄回到桌前,翻开新的一页。这一次,他没有写具体的技术,而是写下了标题:“后勤保障的新思维”。
他写得很慎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传统观念里,后勤是保障,是服务,是跟在作战后面的‘尾巴’。但在现代战场上,后勤不应该只是尾巴,它应该是眼睛,是耳朵,是神经。”
“为什么?因为后勤网络覆盖整个战场。物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消耗多少,剩余多少——这些数据流动起来,就是战场态势的晴雨表。”
“一个优秀的后勤兵,不应该只会做饭送饭,还应该学会从锅碗瓢盆里‘看’战场。怎么看?三看:一看消耗规律——哪个单位弹药消耗突然增加?可能遭遇敌情;二看需求变化——哪个点位突然要医疗物资?可能有人受伤;三看路线安全——哪条补给路线突然中断?可能被敌人切断。”
“把这些‘看’到的东西记下来,连起来,思考,你就能比大多数人更早感知到战场的变化。感知到了,就能提前准备——给即将遭遇敌情的单位多送弹药,给可能出现伤员的地方预备医疗物资,给可能被切断的路线准备备用方案。”
“这就是主动保障。不是等前线要什么给什么,而是预判前线需要什么,提前准备好。”
写到这里,林霄的笔停了停。他想起那次对抗电子对抗团的演习。如果不是提前预判到通讯可能被压制,如果不是提前准备了那套土办法,钢七连可能真的就变成聋子瞎子了。
那是一次被动的主动——被动应对,主动求变。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这种“主动”变成一种常态,一种思维习惯,一种每个后勤兵都应该具备的能力。
林霄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