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刀鐫般的竹丛里,居然坐落著一间双层小屋,古朴的木匾洋洒著四只红字——如意茶楼。
皴裂的木墙上开出两扇小窗,中间一副木门不拘大敞,门前台阶上躺落著片片竹叶,屋前小院的细草也在遮天竹影里晃荡,肃杀而又萧条的凛冽感扑面而来。
“刘先生来了。”
门內倏地浮出一道清秀的身影,我怔怔望去根本挪不开目光。
面前是一身长衫的俊秀男人,衣领的金丝蜿蜒勾勒墨绿布衣的细边,长发束后,轻佻的飘带隨风自动,鐫刻的五官呼应著竹林般淡然。
他好像一节高挑又优雅的翠竹。
“你就是。。。?”
那男人莞尔一笑,轻飘飘退让一旁。
“请进。”
诡异。
我要进去吗?我认识他吗?他要干什么?
鬼使神差间,我点点头迈进门槛。
迈进门槛的一瞬,身后忽然传来吱呀声响。
我猛地回头,那扇木门竟自己合上了。
门外竹影依旧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方才进来时,分明没有风。
“刘先生不必惊慌。”
那清秀男人已坐在茶案后,正不紧不慢地摆弄著一套青瓷茶具。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这般事。
我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茶楼內部。
屋內的观感极好,初进门內只见宽敞的空间內摆放著六只小桌,桌上摆著各不相同的茶壶与茶具,左侧是一座柜檯,台后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抽屉。
左侧最深处的墙角有一处蜿蜒向上的木梯,暂且不知二楼长什么模样,角落里立著一架落满灰尘的老式座钟。
透过对侧窗户望去,窗外竹海摇曳,温和的光线洒落在地上纷纷扰扰似一场永不停歇的明媚日雨。
如此淡雅的茶楼里除了茶壶汩汩跳动的壶盖声再无半分嘈杂,这么一块儿地方居然坐落在我这个落后的乡镇里,画风尤显古怪。
最古怪的是这楼里的墙壁。
一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字条,大小不一,顏色各异,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有的却像是刚贴上去不久。字条上写著的,全是人名和日期,另一面墙上掛著数不清的朱红色小木牌,光禿禿的表面尚且泛著一层辉光。
“那些纸条代表来过我这茶楼的客人。”那男人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一边沏茶一边轻声道,“每个人来,都会留下一点东西。”
“留下什么?”
“名字,日子,还有故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像是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褶皱。
“而那面墙上的木牌,是引路人的某种信物,刘先生日后会晓得的。”
“请坐。”
我鬼使神差地在他对面坐下一头雾水。茶香裊裊升起,是我从未闻过的清冽气味,像是雨后竹林里混著泥土的潮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盯著他的眼睛,“兰英镇我住了那么年,从没见过这家茶楼。”
他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刘先生这十几年,过得可好?”
我没说话。
十四年,实在太久了。
离开兰英镇那年我十岁,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和一只装满地瓜的破包。火车站的候车厅里,我蜷缩在角落熬过两个夜晚,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泪痕。
拉砖,打窑,几乎一切能挣钱的零工都被我的双臂沾染了遍,日常閒时我还会翻进一座座学校扒在窗户边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