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在笑。永远坐在火坑边笑。不管父亲怎么打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永远在笑。
可那不是笑。
那是痴呆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那是脑子坏了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她没死。”我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她还活著,我十四年没回家,但我离家之前她活著,父亲活著,他们都活著。”
“您父亲活著。”那男人说,“您母亲。。。。。。”
他站起身,从墙上揭下另一张字条。
那张字条比我的那张还要陈旧,上面的字跡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马秀英,三十一岁。”
我母亲的名字。
三十一岁。
我母亲今年应该四十七岁。
“她。。。。。。”
“您八岁那年,令堂撞墙自尽,当场身亡。”
那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您在家里又待了两年,十岁离开家那年开始,令尊再也没有碰过酒。”
“他变了一个人,不再打人,不再骂人,每天就是干活、干活、干活。他养了一头牛,种了五亩地,还学会了做饭。他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开始等人。”
等人?
等谁?
等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不。”我摇头,“不对,这不对。如果我母亲死了,那这些年坐在火坑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那男人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刘先生,您確定她真的是您母亲吗?”
我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如果不是母亲,那是什么?
我想起那双无神的眼睛。想起那些永远含混不清的声音。想起她坐在那里,日復一日,永远在笑,永远不说话,永远不看任何人。
她是谁?
“我让您忘掉了一些事,”那男人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我也给了您一些东西。”
“您需要一个母亲,我就给了您一个母亲。您需要一个恨的对象,我就给了您一个可以恨的人。这些年您恨著的那个女人,她確实存在,但她不是您母亲。”
“她是谁?”
“一个可怜人。”他说,“一个从外地来的流浪女人,脑子有问题,没有家,没有名字。您父亲把她收留在家里,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您需要一个母亲。”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操纵我的记忆?你凭什么决定我该记得什么,该忘记什么?!”
那男人没有动,只是静静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