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让人们逐渐接受他人的死讯,可倘若轮到自己呢。
倘若自己在死后才知晓自己生命的终结,这是一种怎样的荒诞和颓丧。
我扶著门槛眼前天旋地转,我以为很情愿相信眼前男人的真诚,可现在我接受不了。
“您的生母在等您,等了很多,很多年。”
“我可以带您去看看她,但您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条件。”
我点点头,並无心思寻根问底,只是透过窗户望眼欲穿。
男人似乎没预料到我答应这么干脆。
“那刘先生,您要快些走。”
“嗯。”
“这张字条您收好。”
“好。”
唐遂心递来字条,而后又轻轻在我额头点了一下。
我们走出竹林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回头望去,那片刀鐫般的竹丛在暮色里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根本看不出里面藏著什么。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间茶楼是否真的存在过——如果不是手中还攥著唐遂心给的字条。。
我摩挲著手中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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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昭,八岁。”
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小孩写的。
我把它小心地折好,放进衬衣口袋,贴著心口的位置。
后山的路我已经不记得了。从八岁开始直到现在,十几年没有走过,当年的土路早就被荒草吞没。
我只能凭著记忆里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上爬,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我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枣树。
它比我记忆中的矮,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树干还是那么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再也直不起来。
树下有一座坟,坟头確实很高,高得有些突兀,在这片低矮的荒草丛里像个沉默的土丘。
坟前没有碑。
我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
这是我妈。
那个我记不清面容的女人。那个据说用身体护住我、自己撞上墙的女人。那个被我忘记了十几年的女人。
我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这种疼让我想起另一双膝盖——九岁时被罚跪在墙边,柴火的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那时候我妈坐在火坑边,低著头,不说话,不看我。
那不是我妈。
那个坐在火坑边的女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妈。
而我恨了生母十四年。
“妈。”
我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几年没喊过。
那个坐在火坑边的女人,我从来不喊她妈,我喊不出来,我叫她“餵”,叫“那个女的”,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绕开,我知道她不是。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真正的母亲在这里。
在土里,歪脖子枣树下。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山里黑得早,等四周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我得下山。
去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