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妈妈的身影就在我面前站著,离我不到两步。我看不清她的五官,可我知道她在看我,那双眼睛,那双十四年没见过的眼睛,正看著我。
我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想伸手去摸她,手抬到一半就抖得不行。
最后我只能跪在那里,仰著头,像小时候那样仰著头看她。
雾蒙蒙的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见她的手动了一下,往前伸了一点,又缩回去了。
她不敢再碰我。
她怕一摸,我就散了。还是怕一摸,她自己就散了?
“昭儿。。。”
我猛抬头,眼泪轰隆隆的灌起,唐遂心显然也愣了一下。
“妈,你走吧。。。我长大了。。。”
我几乎憋裂了翻江倒海的胸腔,近乎决绝的吐字让我变的意识涣散。
雾停了。
就那么定在空中,一动不动。
母亲的手抬起,瘦,白,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手腕上戴著一只银鐲子,在雾里泛著微微的光。
那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凉的。
但是很轻,很轻。
我闭著眼,感觉那只手从我的额头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下巴,像小时候她抱著我那样,轻轻地,一下一下。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雾开始散了。
不是散开,是往高高的天上收。那浓得看不见五指的雾,一缕一缕往繁星点点的天上钻。
等雾散尽的时候,坟前已然没有任何痕跡。
我跪在坟前,看著那座墓碑。
现在它就是一具普通的坟了,躺在地里十几年的坟。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他旁边站著那个女人,那个疯女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气喘吁吁的,脸上还掛著汗。
她看著那座坟,嘴里啊啊地喊著,喊著喊著,忽然不喊了。
她愣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著坟头。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刚才母亲那只手摸过的地方,额头,眼睛,脸颊,下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动作,我也不知道。
但她做了。
父亲伸手扶住她,怕她摔倒,她靠在他身上,还在摸自己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
我站起来,转过身。
唐遂心还站在那里,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雾散了,他的身形清晰起来,还是那身长衫,还是那张清秀的脸,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看著我,微微一笑。
“刘先生,茶钱付过了。”
“什么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