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年,您替她活著。”他回过头看著我,“您考上大学,找到工作,离开这个镇子,活得很好,她在地下,看著您活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我浑身发抖。
“她现在——”
“她现在,”他顿了顿,“该走了。”
我猛地回头看著那座坟。
“你什么意思?”
“令堂,”他说,“等了十四年,就是在等您回来。等您好好活著的消息,等您亲口告诉她,您过得很好,等您亲口说——”
“说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那座坟。
我一步一步走向坟头。
走到跟前,我蹲下来,抚摸著坟土。整座坟安静的躺著,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是腐烂的东西,不是白骨,是一种。。。
一种很安静的、在等我的东西。
“妈。”
我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回来了。”
雾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那种从坟里往外涌的感觉,一股很淡很淡的气息,带著一点土腥味,带著一点很遥远的、我记不清的香味。
那是妈妈身上的味道吗?
我不记得了。
但我忽然很想哭。
“我过得很好。”我说,声音抖得厉害,“考上大学了,在城里有工作了。住的地方很小,但是是自己的,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雾越来越浓,浓得把我整个人裹住。
“我——”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我感受到自己被一团凝实的雾气抱著。
那些准备好的话,那些想说给她听的话,到了嘴边全忘了,我只记得她把我护在怀里,说昭儿闭眼。
只记得那一下撞击的闷响。只记得她在我上面,一动不动的重量。
雾气凝结成了一个女人模样,可我看不清脸。。
“妈。”
我潸然泪下,久久不能言语。
唐遂心走了过来,“亡人是有轮迴的。”
“一个人死后,灵魂会自然坠入奈何湖,再而走过桥服下汤,最后步入轮迴走进下一场人生。”
“但死前残留著强烈愿望与希冀的灵魂则会留在天地里,要么完成愿望前来如意,要么永远未能得愿困踞於天地,最终魂飞魄散。
“令堂便因有著强烈的,无可比擬的念想困在这里,如今已即消散,仅残留了最后一丝灵魂的虚影。”
“她的念想就是你。”
我此刻已经痛哭流涕,我身体发麻,心里只有倒灌的湖水在汹涌决堤,我跪在地上,抬头与那张脸对视著,耳朵里是一阵嗡鸣。
“妈——对不起——”
唐遂心声音传来“令堂如今只是一丝残魂,她是没法发出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