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雾里,看著那座坟。
坟头是规整的,年头久了,却没有一根野草。
“刘先生。”唐遂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在想什么。”
我回过头。
他站在雾里,长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整个人像是会隨时散开一样。
“十四年。”我说,“你让我忘了十四年,现在又让我想起来。你让我恨了十四年一个不相干的人,现在又让我知道真相。你让我回来,让我喊那个疯女人妈,让我原谅我爸——现在你又把我带到这里。”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他看著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刘先生,”他说,“您八岁那年来找我,说了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
我只记得他告诉我的那些——我流著血,满脸是泪,说“叔叔,我能不能忘掉”。
“您说的不是那句。”他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问了我一句。”
“问什么?”
“您问,叔叔,我妈死了,她还能活过来吗?”
我愣住了。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能。”他的声音很轻,“人死了不能復生,这是天地间的道理。”
“那后来呢?”
“后来您哭了。哭了很久。哭完之后,您又说了一句话。”
他停下来,看著我。
我等了很久,他才开口。
“您说,那我不忘了。我要是忘了,就没人记得我妈了,我爸也会忘的。所有人都忘了,她就真的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口。
“您八岁那年,”他说,“最后的选择不是忘记,是记得。您说您要记得她,替她活著,替她记住那些事,可是太痛了,您才八岁,受不住那个痛,所以——”
“所以你给了我一杯茶。”我说,“让我忘了。”
“是。”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让我想起来?”
他看著我,没有说话。
雾越来越浓了,浓得几乎看不清三米外的歪脖子枣树。
“刘先生,”他终於开口,“您知道这间茶楼为什么叫如意吗?”
“如人之意。”
“是,如人之意。”他点点头,“但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如意吗?”
我没回答。
“真正的如意,不是让人得到想要的。而是让人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转过身,看著那座坟。
“您八岁那年,真正想要的,不是忘记,是有人记得她。是有人替她活著,替她看著这个世界,替她把那些没说完的话说完。”
“可是您太小了,承受不住那个重量。所以我给了您一杯茶,让您暂时放下,等您长大了,有力气了,再把这些还给您。”
“所以这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