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枣树。它还是那么歪著,像一个人弯著腰站在那里,看著山下,看著那间屋子,看著那盏灯。
我看著它,它也看著我。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笑。
很轻,很远。
但確实是笑。
我转过头,继续往山下走。
我爸走在前面,牵著那个女人。她走得慢,他就放慢步子等著。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鬆开她的手,先进屋去生火。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盏还亮著的灯。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还是那种空空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她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又摸了摸我的脸。
就像刚才那只手摸的那样。
我没有躲。
她摸了摸,笑了,啊啊了两声,然后转身进屋,坐到火坑边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火坑里的柴烧起来,噼啪响著。我爸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她坐在那里,低著头,嘴里嘟嘟囔囔,像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我爸盛了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她接过来,低头喝,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看著我。
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我走进屋,在火坑边坐下。
火很暖。
外面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门口那盏还亮著的灯上。灯泡在日光里发著微弱的光,像一颗忘了熄灭的星星。
我爸在我旁边坐下。
“昭儿。”
“嗯。”
“以后怎么打算。”
“我该走了。”
他愣住了,隨后双眼无神的点点头,
“要回城市了吗。”
“不回去,是要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身侧这个佝僂的男人僵在原地,我想他应该是听出了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法接受,但我没办法。”
“至少我对你不只有恨意了。”
我注意到他老態龙钟的脸上涌出清泪。
我径直走向那个痴傻的女人,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您以后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