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掀开车帘,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城墙,眼神复杂。
故赵都城邯郸。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
那是十三年屈辱的记忆。
想当年他在这里当质子,受尽了赵人的白眼。秦赵两国世代为仇,长平一战后,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万,赵人对秦人的仇恨日深。
赵国的贵族子弟见到他,有的讥笑,有的甚至动手。街上的百姓远远瞧见他,都会绕开,像他身上带著某种不祥。节日里,別人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他只能蜷在破旧的馆驛里,啃著硬邦邦的饭菜,听著门外的热闹,连声也不敢出。
那时候他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灭赵之后,他特地赶到邯郸,將当年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个找出来,尽数坑杀。不管对方是贵族还是平民,不管对方是否已经改过,只要曾经辱过他,便是死罪。
想到这里,嬴政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作为一个统一天下的君主,本应胸怀宽广,以德服人。可他却因为年少时的屈辱,做出了如此衝动的报復行为。这不仅让赵地百姓更加仇恨秦国,也让天下人看清了他心胸狭隘、睚眥必报的一面。
“真是年轻气盛,”嬴政自嘲地笑了笑。
这时他才想起李斯刚刚说的话,他刚刚说造纸之法如今已有眉目?看来李斯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能力是真的强。
“丞相继续说。”
“昨晚我召见了张苍,他起初觉得这事难办,但后来他和秦墨相里適一起琢磨,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说,他见过工匠把蚕茧煮烂,用竹帘捞起来晾乾,做成絮片。要是把这个方法改一改,也许就能做出陛下说的『纸。”
“好!”嬴政拍了拍桌子,“正合朕意!”
“他们说大概需要多久?”嬴政问。“相里適说,如果只是做出样品,大约三个月;要真做成能写字的纸,可能要半年甚至更久,要反覆试验改进工艺。”
李斯有些紧张地看著他,“陛下,这时间……”
“无妨。”嬴政挥手,“三个月就三个月。为了大秦千秋万代,再长时间也值得。”
他心中补充了一句,就算造的纸不能书写,至少能解决厕纸的问题。
……
邯郸郡丞府,后堂。
李旦正在翻看帐册。
他是邯郸郡丞,铜印黑綬,是秩六百石的高官,本来应该是气定神閒。但现在他却感觉到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起。
“上吏!”一个穿著粗布短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邯郸的游侠巨子陈余派来的使者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