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抬起头,看到周平的脸色,心口猛地一紧。
“出什么事了?”
周平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上吏,始皇的车队今日抵达了邯郸!”
“什么?”李旦腾地站起来,手中的笔掉在地上。“不是说……始皇还在半路吗?”
周平咬牙:“只差几步路而已。而且,赵高、赵成……已被诛杀。”
李旦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扶著桌案,喘著粗气问:“你確定?”
“千真万確!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了始皇的车队进城,郎卫戒备森严,还有內侍传出消息,说赵高赵成意图谋反,已被始皇诛杀。”
李旦脸色惨白。
他与赵高的关係,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在邯郸的官场上,大家心照不宣。几个月前得知始皇要巡视邯郸后,他立刻通过关係辗转给赵高送去大量的钱財,换取赵高在始皇面前为他美言几句。这些钱从哪里来?自然是贪墨得来的。
邯郸是赵地的中心,商业繁荣,油水极多。李旦在这里任职三年,光是贪墨的钱財就足够买下关中好几座庄园了。
可现在,赵高死了。
那些帐目,那些往来的书信,会不会落到始皇手里?
李旦不敢再往下想。
“我只能自裁。”
他猛地起身,朝墙上悬掛的佩剑走去,“若此刻了断,或许还能为家人留一线生机。”
“上吏且慢!”周平一个箭步衝过去,拦住了李旦。
“让开!”李旦推开他,“我若不死,全家都要被流放!”
“上吏,您自裁也没用了,”周平苦笑著说,“刚刚传来的消息,始皇下了一道御旨,凡是贪墨的官吏,若敢自裁,全家诛灭,一个不留!”
李旦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吏若是自裁,您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全都要被诛杀。始皇说了,贪官自裁是畏罪,更是对朝廷的蔑视,要诛灭三族。但若是不自裁,接受审判,或许还能留下家人性命。”
李旦手一松,佩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双手抱著头,痛苦地呻吟著。
“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
那时候他刚刚通过学室考核成为秦吏,前往关中的一个小县担任令史。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一心想要为大秦效力,为百姓造福。
关中是秦国的根本之地,官场风气相对清廉。
秦国的法律极其严苛,贪污一钱以上就要被处以罚金,贪污满六百六十钱就要被刺字脸上、罚为苦役。至於更严重的贪瀆,甚至不但是自己被处死,还可能累及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