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连眼皮都懒得抬,更没力气爭辩,只是重复:
“门在那边。”
苏曼却没动,目光落在他异常苍白的脸上,又瞥向他刚刚收起手帕的口袋。
之前那些虚张声势的尖刻忽然就有些维持不住,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喂!你……你真咳血了?”
“不是吧!我就…我就借宿一晚,你可別想赖上我啊!我没钱的!”
张伟终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放心,暂时死不了。更赖不上你。”
苏曼被他这副满不在乎却又明显病入膏肓的样子噎住了。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了几秒。
她忽然有些恼羞成怒,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床脚,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最烦你们这种人了!装什么圣人啊!”
“自己都这德行了还……还搞这套!”
她猛地转回头,语速飞快: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废话!”
“我那离婚案,你赶紧给我接了!听见没?”
“律师费…律师费我按市场价双倍给你!”
“免得你哪天突然嗝屁了,別人还说我苏曼欺负病號,占你便宜!”
张伟静静地看著她,等她那阵莫名的情绪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听说,你有个女儿,还在医院等著手术?”
之前在网吧,他无意间看到的病歷通知单。
才知道,苏曼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苏曼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囂张气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张伟的目光,沉默下来,方才那股闹腾劲儿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那好吧。”
她终於低声说,站起身,捋了捋头髮,拿起自己的包,
“等我女儿手术做完,我再找你。”
“好。”
张伟点点头,声音平和却清晰,
“我等你。”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曼离开的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