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程思诺检察官,也掠过旁听的慧明法师。
最后回到李顺那卑微而绝望的脸上,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力量:
“法律是刚性的尺度,但法律的灵魂,是公平与正义,其深处,亦有人情的温度。”
“古语云法不外乎人情,我佛亦讲『慈悲为怀。”
“李顺的行为固然触犯了法律的条文,但其背后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为挽救骨肉生命而迸发出的、超越理智的绝望之爱。”
“惩罚一个因爱而犯罪的绝望父亲容易,但法律真正的价值。”
“或许更在於如何在捍卫秩序的同时,体察这份沉痛,给予迷途者悔过自新、弥补过错、重新承担起父亲责任的机会。”
“这既是对生命与亲情的尊重,也是对法律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精神的更高层次的捍卫。”
张伟的陈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逻辑严密,情理交融。
程思诺检察官听著,眼中最初的审视逐渐被惊讶取代。
她见过很多律师。
也见过很多所谓的天才律师。
但与张伟相比较而言。
如此年轻,却能在这类小案中展现出如此老练的证据组织能力和情感共鸣能力的,实属罕见。
她收敛心神,转向旁听席,语气郑重:
“慧明法师,对於辩护人出示的这份由您出具的《谅解书》。”
“以及您对本案的看法,请您再次確认。”
慧明法师站起身,双手合十,声音平和而清晰:
“阿弥陀佛。”
“程检察官,张律师所述,句句属实。”
“那份欠条,老衲亲眼所见,触目惊心,亦可见其救子心切,一丝良知未泯。”
“我寺出具谅解书,並非纵容其行,而是基於我佛慈悲之本,给予其一个赎罪和挽救的机会。”
“对於李顺,我寺予以谅解;对於其子,我佛门亦愿结一份善缘。”
程思诺点了点头,与身旁的助理检察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片刻,她抬起头,朗声宣布:
“经审查,犯罪嫌疑人李顺盗窃一案,鑑於其犯罪动机特殊(为子治病)。”
“主观上非法占有故意较弱,且已取得被害单位谅解,社会危害性较小,情节显著轻微。”
“依据《华夏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院决定,对李顺不起诉。”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