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嫂。”凌恆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约莫有几十文,塞到妇人手里,“初来乍到,还要打扫屋子,就不留大嫂喝茶了,这点钱,请大嫂给家里孩子买点糖吃。”
妇人捏了捏那一手铜钱,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这书生虽然看著寒酸,但这齣手倒是大方,是个懂规矩的。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那成,您忙著!对了,凌相公,最近这城里不太平,晚上可得把门关严实了。”
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太平?”凌恆心中一动,“大嫂此话怎讲?这可是皇城脚下。”
“嗨,您是外地来的不知道。”
妇人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道,“听说北边打败仗了!虽然官家下旨不让乱说,但咱们老百姓又不瞎。这几天,城里的粮价涨了三成了!而且啊……”
她指了指巷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恐惧。
“前两天,皇城司的人在这一片抓了好几个人,说是细作,直接套了黑头套就拖走了,那惨叫声……嘖嘖,弄得人心惶惶的。您是读书人,可千万別惹上那些活阎王。”
凌恆点了点头。
北边败仗的消息果然压不住了,粮价上涨,皇城司抓人……这汴梁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浑。
“多谢大嫂提点。”凌恆再次拱手。
送走了妇人,关上大门。
凌恆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公子,皇城司在抓人。”燕九有些紧张,“咱们身上这股味儿虽然洗了,但要是被那帮鹰犬闻出来……”
“没事。”
凌恆转身走向后院,“咱们现在手里有宗师的保结,有蔡京的金牌,只要咱们不主动惹事,皇城司查不到咱们头上。”
“但是,我们需要耳朵和眼睛。”
他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云娘给的象牙腰牌,摩挲了一下。
“天黑之后,燕七,你出去一趟。”
“去哪?”
“去樊楼。”
凌恆將腰牌递给燕七。
“去找云娘,告诉她,那个欠她债的人,回来了。”
“但是记住。”凌恆加重了语气,“只许见她一个人,若是她身边有別人,或者感觉不对劲,立刻撤回来。哪怕没见到人,也不许暴露行踪。”
“是!”燕七接过腰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安排完这一切,凌恆独自一人走进了满是灰尘的书房。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太行山的雪,是郭药师坠崖时的惨叫,是那惨死在白沟河的兄弟,还有种师道那双浑浊却充满希望的眼睛。
“汴梁……”
凌恆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蔡京,童贯,王黼。你们准备好接我的招了吗?”
夜色笼罩了甜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