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暗道晦气,便將怀里的《齐民要术》先塞回去,在书房內寻个角落,暂时猫腰躲著。
崔崇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放在桌上,开始认真研读。
这可苦了躲起来的柳三,大气也不敢喘。
只能等崔崇这廝完事儿了,再想办法逃出去。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崔崇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阿景,阿景!”
阿景是崔崇家里的僕人。
“书房里似乎遭了贼,有两本书不见了。”
听闻此言,柳三心中登时一紧。
“老爷,是不是您放到別处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阿景的话,让柳三的心情暂时稳了稳。
去,赶紧出去找书!
“不用找了,你去我的十三太爷家里,將《齐民要术》第二册,与《论衡》借出来,拿到宋经生那里,叫他为我重抄一遍。过几日抄好了,你再去拿来给我。”
“诺。”
交代完这件事,崔崇將读的那本书放归原位,吹了灯,便离开了。
柳三终於能站起来,活动活动。
他骂骂咧咧道:“好个姓崔的杀才,让爷爷窝了这么久……啊……我的老腰……”
年纪大了,腰椎的质量会退化,柳三现在就是这样。
感受著从腰杆子那里传来的剧痛,柳三心里有气,除了將几本《齐民要术》全都拿走之外,还另往怀里塞了十几本书:“抄书是吧?我让你抄,好好抄,抄死你!”
……
柳三將所得书籍献予李祐,並向其匯报了崔崇最后说的那通话。
李祐暗自思忖:“抄书……”
他將手里拿到的书,全部摊开,比较一番。
但见各本书的字体,均有不同。
李祐疑惑道:“这么多的书,全是用人力,一笔一画地抄出来的?”
晁阳道:“主公,雕版印书耗费甚眾,而且不是所有的书都能印,所以抄书者很多。我自己就抄过书,有些字写的好的,还会被寺庙请去抄写经书。”
晁阳所言,让李祐对当时读书人的难处,认知更为深刻。
“崔崇口中描述的那个宋经生,就是个抄书匠?”
“是的,抄书这个行当,有叫『经生的,也有叫『书工、『佣书的,不一而足。”
李祐的指节在桌案上叩击,隨后突然道:“快,派人跟上那个僕人,看他要找的这个姓宋的抄书工,人在哪里,他还在抄什么书!”
晁阳眉头一皱,略微思忖,眼神突然一亮:“主公所言甚是,找到抄书工,便有可能找到所有的书!”
士卒们得了命令,便去四处打探。
这一打探不要紧,结果发现,在博陵城中,专事抄书的“书工”,竟有千余人之多。
这是一个庞大的產业。
说起来,这也是当时所有读书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