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十,十五二十……数到最后,总共四两三钱银子。
这是许家全部的家当。刚交了春税,就剩这些了。
胡氏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於掉下来:“不够……还不够……”
许老头蹲在墙角,抱著头不说话。
许二壮急得团团转:“我去借!我去村里挨家挨户借!”
“借了拿什么还?”胡氏声音嘶哑,“四两银子,谁家肯借?”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映著每个人绝望的脸。
谢青山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
他想起这些日子,许大仓早出晚归,就为了多打点猎物,攒钱给他买纸笔。
想起许大仓把最好的肉夹给他,自己啃骨头。想起许大仓说,要供他读书。
一个继父,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芝芝面前,仰头说:“娘,把我父亲留给我的田,卖两亩吧。”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这个三岁的孩子。
李芝芝呆呆地看著儿子:“青山……你说什么?”
“我说,卖两亩地,”谢青山清晰地重复,“两亩水田,应该能卖八两银子,够给爹治腿了。”
“不……不行……”李芝芝下意识摇头,“那是你爹留给你的,是你在世上最后的依靠……”
“娘,”谢青山拉住她的手,“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爹为了我,天天不休息地去打猎。他把我当亲儿子,我也认他当亲爹。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亲爹受大罪,变成瘸子。”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太过震撼。
陈大夫都惊得张大了嘴:“这孩子……这孩子……”
许大仓挣扎著要坐起来:“不行……青山……不能卖地……那是你的……”
“爹,”谢青山走到他床边,认真地说,“你把我当儿子吗?”
许大仓点头:“当然。”
“那儿子救爹,不是天经地义吗?”谢青山说,“地没了,以后还能挣。爹的腿要是瘸了,就一辈子都治不好了。我不要爹瘸,我要爹好好的,以后还能背我,还能教我打猎。”
他说著,眼圈也红了,却强忍著没哭。
屋里一片寂静。
许久,胡氏颤抖著开口:“青山……你……你真愿意?”
谢青山点头:“愿意。奶奶,卖地吧,给爹治腿。”
胡氏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扑过来,一把抱住谢青山:“我的好孙子……我的好孙子啊……”
李芝芝也哭了,边哭边点头:“好……好……卖地……咱们卖地……”
许老头抹了把脸,站起来:“我去找里正,明天就去办地契过户。”
许二壮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小侄子……你……你……”
陈大夫也动容了:“老夫行医几十年,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这样,诊费我不要了,药材我只收成本价。八两银子,我保证把大仓的腿治好!”
许大仓躺在床上,看著谢青山,这个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儿子,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