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许家无人入睡。
第二天一早,许老头就去找里正。卖地是大事,但为了救命,也顾不得了。
谢家那十亩地是上好的水田,一亩能卖四两银子。许老头说卖两亩,里正嚇了一跳:“老许,你可想好了?地卖了可就没了!”
“想好了,”许老头说,“救人要紧。”
里正嘆口气:“行吧,我帮你问问,看谁家要。”
消息传出去,很快就有买主上门。是村东头的王大户,家里有几十亩地,正想再添置些。听说许家要卖谢青山的地,他亲自来看。
“地是好地,”王大户说,“但你们急著卖,价钱得压一压。三两五一亩,两亩七两银子。”
胡氏一听就急了:“王老爷,这价压得太低了!上好的水田,最少四两一亩!”
“那是平时,”王大户慢条斯理,“现在你们急著用钱,自然是我说了算。七两,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你!”胡氏气得浑身发抖。
“卖。”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谢青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堂屋门口,看著王大户:“七两就七两,但我们今天就要现钱。”
王大户低头看这个三岁的孩子,乐了:“哟,小傢伙,你能做主?”
“地是我的,我能做主。”谢青山说,“七两银子,今天付清,明天就去过户。”
王大户没想到一个孩子这么干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咳……那行吧,七两就七两。我这就回去拿钱。”
等他走了,胡氏抱著谢青山哭:“傻孩子……那是八两银子的地啊……”
“奶奶,没事,”谢青山拍拍她的背,“爹的腿要紧。”
很快,王大户拿著七两银子回来了。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桌上,胡氏数了一遍,收好。
陈大夫也来了,带来了人参和药材。他亲自给许大仓接骨,手法嫻熟。许大仓疼得满头大汗,却咬著木棍一声不吭。
接好骨,敷上药,绑好夹板。陈大夫又交代了注意事项,留下七天的药,这才离开。
胡氏把七两银子都给了他:“陈大夫,辛苦您了。不够的,我们以后再补。”
陈大夫推辞:“说了只收成本价,剩下的四两就够了。”他拿了四两,其余的硬塞回胡氏手里,“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送走陈大夫,一家人这才鬆了口气。
许大仓喝了药,沉沉睡去。李芝芝守在床边,一步不离。
胡氏把谢青山叫到堂屋,许老头和许二壮也在。
“青山,”胡氏郑重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许家的嫡长孙。不管以后有没有別的孩子,你都是长孙,是这个家的根。”
谢青山愣住了。
许老头走过来,蹲下身看著他:“青山,爷爷给你取个小名,叫许承宗,好不好?”
许承宗。
承继宗嗣。
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谢青山看著爷爷奶奶,又看看许二壮,最后看向里屋的方向。那里躺著许大仓,那个为了他差点把命丟在山里的继父。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对著胡氏和许老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奶奶,孙儿谢青山,愿承许家宗嗣,奉养长辈,友爱兄弟,光耀门楣。”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