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仪门,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贡院广场,两侧是鳞次櫛比的號舍,一眼望不到头。
每间號舍不过三尺宽,六尺深,有门无窗,只在高处留个气窗。
“丙字三十六號……”谢青山找到自己的號舍,推门进去。
號舍窄小得只能容一人转身。一张木板当桌,一块木板当凳,墙角有个小木架放考篮。
最里面还有块木板,晚上放下当床。谢青山放下考篮,铺开被褥,虽然九月天还热,但夜里会凉。
刚安顿好,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锣声。
“所有考生出號舍!重新查检!”
人群骚动起来。谢青山心里一紧,跟著眾人走出號舍。
只见一队官差簇拥著一位緋袍官员走来,正是副主考、江寧府同知周大人。
周大人面色冷峻,高声道:“本官接到密报,有考生夹带舞弊。现命所有人出號舍,重新查检!若查出夹带,按律严惩!”
两千多考生站在广场上,鸦雀无声。官差挨个號舍搜查,翻箱倒柜,连墙缝都不放过。
谢青山站在人群中,手心又冒出冷汗。幸好……幸好他及时发现了。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忽然,丙字区传来一声惊呼:“找到了!”
几个官差押著一个考生出来,正是刚才撞谢青山的那个胖子!
他面如死灰,裤襠都湿了,嚇得失禁了。
官差从他袖中搜出几卷小抄,从他鞋底又翻出几张纸条。
“大胆!”周大人怒喝,“拖出去,革去功名,终身禁考!”
胖子被拖走时,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人群,在谢青山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满是怨毒。
谢青山心中一凛。这胖子……是被人指使的?目標是栽赃他,结果自己栽了?
“继续查!”周大人挥手。
又陆续查出了七八个夹带的考生,都被拖了出去。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考生都噤若寒蝉。
搜查完毕,已是午时。周大人冷冷道:“科举取士,首重德行。若再有舞弊者,严惩不贷!现在,各回號舍,准备考试!”
谢青山回到號舍,关上门,背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四岁半的秀才案首,七岁半来考乡试,太扎眼了。
有人不想让他中举,更不想让他继续往上走。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鬆开。
怕什么?真才实学,不怕人害。
未时正,三声炮响,考试开始。
试捲髮下。第一场考经义,七篇八股文。
题目从四书五经中出,要求阐发义理,代圣人立言。
谢青山展开试卷,第一篇题目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老题目了。他略一沉吟,提笔破题:“学之为道,贵乎有恆。时习者,温故知新之要也……”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三年苦读,上千篇练习,此刻都化作了笔下文字。
他写得极稳,不求奇崛,但求通达。一篇写完,检查一遍,確认无犯讳之字,无偏激之言,这才誊抄到正卷上。
第二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第三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写到第五篇时,天色已暗。他点上蜡烛,继续写。
烛光摇曳,映著少年专注的脸。外面传来巡考官的脚步声,还有考生咳嗽、嘆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