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贡院里点点烛光,如繁星落地。
谢青山写完第七篇,已是子时。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吃了块胡氏烙的饼,喝了口水,又检查了一遍所有文章,確认无误,这才和衣躺下。
木板床硬得硌人,但他太累了,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继续。第一场要考三日,今日和明日都是完善、誊抄。
谢青山不急不躁,一字一句地斟酌,一笔一划地誊写。字要工整,卷要洁净,这是宋先生反覆强调的。
第三天傍晚,第一场交卷。谢青山走出號舍时,觉得腿都软了。三天没好好活动,浑身僵硬。
广场上,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题目。谢青山看见了林文柏,脸色不太好。
“林师兄,怎么了?”
“第五篇……『天命之谓性,我破题没破好。”林文柏嘆气,“怕是悬了。”
周明轩也走过来,眼圈发黑:“我第三篇写偏了,唉……”
吴子涵和郑远也愁眉苦脸。乡试太难了,七篇八股文,篇篇都要出彩,谈何容易。
只有谢青山还算平静:“师兄们別急,还有两场呢。”
“对,还有两场!”周明轩打起精神,“不能就这么认输!”
休息一夜,第二场开始。这场考策问,五道题,涉及治国安邦的各个方面。
第一题:“论漕运之利”。
谢青山精神一振,这题他写过!在静远斋时,宋先生出过类似的题目。
他略一思索,提笔写:“漕运者,国之血脉也。南粮北运,以实京师,以赡边军……”
他从春秋吴国开邗沟写起,写到隋唐大运河,写到本朝漕运现状。数据详实,引经据典,最后提出自己的建议:疏浚河道、改革管理、发展海运。
写得很顺,一个时辰就完成了。
第二题:“论边防”。
这题更难。谢青山结合《资治通鑑》中汉唐边防的得失,又查过本朝九边军镇的资料,写起来也不吃力。
第三题:“论赋税”。第四题:“论教化”。第五题:“论水利”。
五道策问,他写了整整两天。每道题都力求言之有物,既有歷史借鑑,又有现实对策。
写到“论水利”时,他想起前世在乡村支教时见过的水利工程,结合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提出了几条可行的建议。
第三天交卷时,他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最后一场考诗赋。这是谢青山的弱项,他前世是文科博士,虽然文学底子不错,但诗赋终非所长。好在宋先生这三年特意训练过他。
诗题是“秋思”,要求七言律诗。
谢青山望著號舍外飘落的黄叶,想起静远斋的秋日,想起家里的亲人,心中涌起一股情思。提笔写:
“秋风萧瑟叶纷飞,独坐寒窗对夕暉。
书卷漫堆灯火暗,家山遥望雁声稀。
三年苦读磨一剑,九日鏖战破重围。
待到桂香飘满院,捷报传时锦衣归。”
写得很平实,但情真意切。赋题是“士志於道赋”,要求駢儷对仗。谢青山调动所有文学积累,写了篇中规中矩的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舒一口气。
九日鏖战,终於结束了。
走出贡院时,秋阳正好。宋先生在门外等著,看见五个学生出来,一个个面色憔悴,眼圈发黑,但精神都还不错。
“怎么样?”宋先生问。
“尽力了。”林文柏苦笑。
“学生……不知道。”周明轩声音沙哑。
吴子涵和郑远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