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静远斋的书声比往年更早响了起来。
宋先生站在廊下,看著五个学生晨读。林文柏声如洪钟,周明轩抑扬顿挫,吴子涵温润清朗,郑远憨厚扎实。
而谢青山的声音最轻,却最稳,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停。”宋先生开口。
五人都放下书。
“会试在四月初九,今日是二月初一,还剩六十七天。”宋先生目光扫过每个人,“从今日起,每日功课如下:辰时至午时,经义;未时至酉时,策问;戌时后,八股。每三日一次模擬考,题目我来出。”
郑远咽了口唾沫:“先生,会不会……太紧了?”
“紧?”宋先生淡淡道,“京城贡院里,三场九日,每场三日,吃喝拉撒都在號舍。那才叫紧。”
林文柏挺直腰板:“学生不怕!”
“好。”宋先生点头,“今日起,饭食由青墨送到书房,你们不必出屋。每日酉时末,准你们在院里走一刻钟,活动筋骨。”
这是要闭关了。
五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心。
谢青山尤其平静。这一个月来,他已是如此。
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读书。有时师兄们睡了,他屋里的灯还亮著。
宋先生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让青墨每晚给他送碗热粥,加个鸡蛋。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柳树抽出新芽,桃花打了苞。
静远斋里却感受不到春意,只有纸墨的味道,和翻书的沙沙声。
二月初十,第一次模擬考。
题目是宋先生手书的,装在密封的信封里。辰时开封,五人就在书房里考,宋先生亲自监考。
经义题:“子曰:君子不器。”
策问题:“论江南水患治理。”
八股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都是老题,但考的是功底。
谢青山提笔就写。经义部分,他引《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纵横捭闔,最后落点落在“君子当通权达变,不拘一格”上。这是宋先生常说的“经世致用”。
策问部分,他结合前世见过的水利工程,提出“疏浚为主,筑堤为辅,蓄泄兼筹”的方案,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八股最难。这句话出自《孟子》,是经典中的经典,前人写过无数遍,要写出新意难。
谢青山沉思片刻,从“民本”切入,论及“君权民授”,最后升华到“民心即天命”。
写完时,已是酉时末。手腕酸疼,手指上磨出了茧。
五日后,成绩出来。
宋先生把试捲髮还,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註。
林文柏第三,周明轩第四,吴子涵第二,郑远第五。
谢青山第一。
“谢师弟又第一了。”周明轩苦笑,“咱们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別比,”吴子涵拍拍他,“谢师弟天纵奇才,咱们跟自己比就好。”
宋先生敲敲桌子:“安静。现在讲评。”
他先讲了经义,又讲了策问,最后讲到八股。
“青山的八股,写得最好。”宋先生拿起谢青山的试卷,“『民为贵一句,前人大多论君民关係,青山却论『民心即天命,这是拔高了一层。但……”
他顿了顿:“但这话在考场上要慎用。考官若是守旧之人,会认为你离经叛道。”
谢青山起身:“学生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