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宋先生话锋一转,“会试主考官已定,是礼部尚书李敬之。此人是清流领袖,最喜有见地的文章。你这样的写法,或许正合他意。”
眾人都鬆了口气。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宋先生正色道,“会试不是乡试,全国英才匯聚,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江南的士子,还有北方的、西北的、西南的。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深厚。”
“学生明白。”
三月十五,最后一次模擬考结束。
宋先生宣布:“闭关结束,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启程赴京。”
“终於要进京了!”郑远兴奋。
“別高兴太早。”宋先生泼冷水,“从江寧到京城,陆路要走二十余日。路上顛簸,饮食不惯,都是考验。”
夜里,谢青山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奶奶塞的一包芝麻糖。
他拿起芝麻糖,想起爷爷。
爷爷最爱看他吃糖,总是说:“多吃点,甜。”
眼睛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把糖包好,放进包袱最底层。
第二天回家告別。
家里气氛依然沉重。许老头的坟头已经长了青草,胡氏每日都去拔草,跟老伴说话。
“承宗回来了。”李芝芝迎出来,眼睛红红的。
“娘。”
许大仓的腿好了,走路还有点跛,但不碍事了。许二壮从县城回来,带了些乾粮。
“路上吃。”他把油纸包递给谢青山,“你奶奶亲手烙的饼,加了芝麻,香。”
“谢谢二叔。”
胡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个小布袋:“承宗,来。”
谢青山过去。
胡氏打开布袋,里面是有两张一百两银票。一串铜钱,用红线穿著。“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一共九十九文,取个长久。你带著,路上用。”
“奶奶,您留著……”
“拿著。”胡氏塞进他手里,“你爷爷在天上看著呢,看你中进士,看咱们家报仇。”
谢青山握紧银票和铜钱,点头:“我一定。”
夜里,一家人吃了团圆饭。许承志三岁了,会叫哥哥,抱著谢青山的腿不让走。
“哥哥,不走……”
“哥哥去考试,考完了就回来。”谢青山摸摸弟弟的头。
“考什么?”
“考……让咱们家过好日子的试。”
三月十七,晨。
静远斋门口停著三辆马车。宋先生一辆,五个学生分乘两辆,青墨和两个车夫一辆拉行李。
“检查行李,別落下东西。”宋先生吩咐。
眾人检查完毕,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谢青山掀开车帘,看著渐渐远去的静远斋,看著江寧府的城墙,看著这片他生活了八年的土地。
“捨不得?”同车的林文柏问。
“嗯。”谢青山放下帘子,“但总要走的。”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路不太好,顛簸得厉害。谢青山拿出书来看,却被顛得眼花。
“別看了,”周明轩说,“晃得眼晕。咱们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