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离开家的那天,老妻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整理衣襟。他想起小儿子抱著他的腿,不让他走,大儿子懂事地把他拉开。
他想起刚出生不久的小闺女,还不会叫人,只是睁著大眼睛看他。
“爹打完仗就回来。”他是这么说的。
可这一仗,能打完吗?
四十万人。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杨振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那是他昨晚写的,给老妻的信。
信上写著他这几年的俸禄和赏银藏在哪儿,写著如果他不在了,让他老妻带著孩子回娘家,或者改嫁也行,別苦了自己和孩子。
他写了很多,又觉得写什么都不够。
最后,他只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得遇明主,此生无憾。”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营帐里,一个亲兵正在等他。
那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姓孙,山东老乡,沉默寡言,但最可靠。
“孙二。”
亲兵站起来:“將军。”
杨振武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
“这些,你拿著。”
孙二愣住了:“將军,这是……”
杨振武道:“信给我媳妇,银子也给她。告诉她,別等我,好好过日子。”
孙二脸色变了:“將军,您这是……”
杨振武拍拍他的肩:“这一仗,不好打。我身为主帅,得跟將士们共存亡。但你不能死,你得活著回去,帮我照顾家里。”
孙二眼眶红了:“將军,俺不走!俺跟著您!”
杨振武瞪眼:“这是军令!”
孙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振武把那封信和小包塞到他怀里,声音放软了些。
“孙二,你跟了我五年,我信得过你。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不在了,你帮我照看著点。逢年过节,去给我媳妇磕个头,给孩子们买点糖。”
孙二抱著包袱,眼泪流了下来。
“將军……”
杨振武转过身,不看他。
“去吧。今晚就走,別让人看见。”
孙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振武回头,骂道:“还不快滚!”
孙二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