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写过多的解释,只在末尾轻轻添了一句:
“我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
书你收好,诗你记下,我在慢慢向你走来。”
信纸折了又折,小心翼翼塞进信封,像捧著一颗不敢用力触碰的心。
他把信封压在枕头下,一夜睡得安稳。
几天后,县城初中。
张安琪在宿舍楼下收到了这封薄薄却重若千金的信。
她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字跡,心跳轻轻一颤。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关好窗,拉上帘,只留一盏小灯。
拆开信,那首《卷帙遥思》静静落在纸上,字字沉,句句真。
她逐字逐句轻声念著,念到“嗟我思君,置彼他乡”,鼻尖忽然一酸。
她懂他的彷徨,懂他的寂寥,懂他千里之外无人可说的思念。
可她不要他伤,不要他悵,不要他独自煎熬。
她提笔,蘸满月光,一字一句,稳稳回他:
采采兰笺,字短情长。
嗟君在远,置我心房。
陟彼云阶,泪湿罗裳。
我姑展彼君书札,维以不永伤。
陟彼月窗,影共灯双。
我姑酌彼清辉酿,维以不永悵。
陟彼天涯,梦越千嶂。
我心昭昭,云何相忘?
——《答卷帙遥思》
落笔时,一滴泪轻轻落在“我心昭昭,云何相忘”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却不狼狈,只温柔。
她在末尾轻轻写:
“我不盼你立刻归来,只盼你平安、安稳、安心。
你思我一日,我便等你一日。
你念我一程,我便陪你一程。
天涯再远,也远不过两颗心相向而行。”
信寄出的那个夜晚,两地同月。
徐世珍在城市的灯光下,把安琪的诗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背下来。
原来他的彷徨,有人懂。
他的寂寥,有人疼。
他以为自己困在冰封的孤城里,可她却用一行诗,为他化开了一整片寒冬。
而张安琪在县城的月光里,把《冰河祭》轻轻放在枕边。
书里是冰河,书外是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