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老身待你亦如现在一般
德妃的目光却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炫烨脸上,口中无意识地低喃,“炫烨……”
这名字在她舌尖滚动,带着探究与期待。
蓦地,德妃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起身,急切地追问,“炫烨!你舅舅如今在哪里?”
这突兀的问题让炫烨一惊,身形微晃才稳住。他困惑地摇头,语气肯定,“夫人,我是孤儿,并无亲人。”
“不!你有!”德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急切的火焰,几步上前紧紧抓住炫烨的手臂,“养你长大的那个人,就是你舅舅萧慕!告诉我,他现在人在何处?”
她脑中闪过惠妃临终前的嘱托,富可敌国的萧家,萧慕是最后的依靠。
惠妃死后,萧家明面上将家产尽数上交,萧慕却神秘消失。
她绝不信萧慕没有留下后路!
她的嘴唇咬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炫烨的衣袖,“快说,你舅舅呢?”
宋以宁见状,迅速上前,半搀半扶地将情绪激动的德妃按回桌边,温声安抚,“德妃娘娘,您先别急。这孩子……他确实不知道从前的事。抚养他的那位庙祝师父,前些年……已经过世了。”
“死了?”德妃如遭雷击,呆坐桌旁,眼神空洞地重复着,随即又猛烈摇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萧家产业何其庞大,上交国库不过九牛一毛!你娘惠妃给你留下巨万家资,必定在你舅舅萧慕手中!必须找到他!”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
炫烨蹙紧眉头看着德妃,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位尊贵的妃嫔是否因丧子之痛而神智失常了。
这些天,自从宫中传出七皇子暴毙的消息,他的心口就像被无形的手揪住,那晚的剧痛几乎要了他的命,幸亏太医及时救治。
然而,连日来的坐立难安、心绪不宁,连大夫也束手无策,只叫他静养,他却根本无法平静。
今日原是想随王贺去通州散心,没曾想竟撞见这位举止癫狂的妇人。
宋以宁的目光在炫烨困惑的脸庞和德妃失魂落魄的神情间来回扫视,殿内一时只闻德妃压抑的抽泣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她深知,七皇子的死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皇帝因此一病不起,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若再让炫烨懵然无知,只怕……宋以宁心中一凛,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转向侍立一旁的翠果和花嬷嬷,声音低沉而威严,“你们二人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院子!把柳绿也一并带出去!”
花嬷嬷心领神会,立刻带着翠果退出,顺手将院中的柳绿也带离,确保四下再无旁人。
院门合拢,室内光线微暗。
宋以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力量,才转向一脸狐疑的炫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炫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或许难以承受,但它……千真万确。”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清澈却写满疑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并非孤儿。你是惠妃娘娘所出的六皇子!皇上……你的父皇,一直知晓你的存在。他将你安置在永宁侯府悉心教养,便是盼你勤学上进,待他日金榜题名之时,便是你身份昭告天下之日!”
“什……什么?!”炫烨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宋以宁郑重颔首,“如今你已过童生试,秀才科考在即,明年开春便可下场春闱。孩子,务必发奋苦读,莫要辜负你父皇的期望。”
一旁的德妃听到这惊天秘闻,脸上竟无太多波澜,仿佛长久以来的某种预感终于落定,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而炫烨,这个被真相冲击的少年,仅仅愣了一瞬,便迅速接受了这颠覆性的身份。
刹那间,过往在侯府中感受到的种种异样豁然开朗。
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备受优待,为何下人们对他总是恭敬有加……
原来如此!他猛地抬头,望向宋以宁,眼中带着一丝受伤的探询,“那……老夫人待我这般好,也是因为……我是皇子吗?”
“自然不是!”宋以宁立刻反驳,语气坚决,唯恐伤了孩子的心,“你天性纯良,是个好孩子!老身疼你,是因为你值得!纵使你不是皇子,老身待你亦如现在一般!”
这话掷地有声,是她发自肺腑的肯定。
炫烨眼中动容,朝着宋以宁深深一揖,随即转向德妃,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让他日夜难安的问题,“母亲……那,我与七皇子,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