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这才抬起头,未语泪先流,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哽咽着,吐出那个残酷的事实,“你与他……是……双生兄弟。”
“双生子……”炫烨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空落与窒息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源头!
原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夜不能寐的折磨,皆因血脉相连的兄弟离世!
原来那日宫中殒命的,竟是他从未谋面却骨肉相连的亲兄弟!
巨大的悲恸与愤怒瞬间攫住了他。
炫烨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嘶哑,“何人……何人对小七下的毒手?!”
德妃惊愕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你认得小七?”
“曾……见过几面。”炫烨艰难地回答。
一旁的宋以宁心中稍慰,至少他们兄弟二人有过短暂的交集,这或许能稍减炫烨日后的遗憾与愧疚。
德妃的泪水瞬间化为滔天恨意,她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从齿缝里迸出那个名字,“是二皇子!赵湛!”
这个名字如同点燃了炫烨心中复仇的火种。
他再无犹豫,猛地一掀衣袍下摆,朝着德妃“咚”地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母妃!”
这一声呼唤,干脆利落,饱含着承担与决心。
宋以宁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孩子,认娘倒是干脆得很!
“母妃!”炫烨的声音带着哽咽,“孩儿虽不知当年我与小七的身世究竟有何隐情,但自今日起,您便是我的母妃!若苍天垂怜,孩儿有朝一日能登临大位,必尊您为天下最尊贵的皇太后!”
说罢,他再次俯身,额头狠狠砸向地面,“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无比,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德妃对七皇子的所有养育之恩,连同那份无法弥补的丧子之痛,一并叩谢偿还。
青砖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暗红,额角迅速红肿破皮,血丝渗出,他却浑然不顾,还要继续叩拜。
“快住手!你这孩子!”宋以宁急得起身,用力拉住他,“事已至此,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向前看啊!”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德妃早已泣不成声,从座椅上滑落,再次扑上前,紧紧抱住满头是血的炫烨,失声痛哭。
宋以宁在一旁默默垂泪,强忍着心酸,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用力将相拥而泣的两人搀扶起来,语重心长地对炫烨道,“眼下朝中局势微妙,四皇子独大,皇上又因悲痛病倒多日。孩子,你此刻唯有潜心向学,以真才实学步入朝堂,方是正途!”
炫烨重重地点头,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对着宋以宁郑重道,“母亲放心!孩儿明白了!孩儿定当用功读书,不负所望!”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带着满身悲愤与决绝,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德妃无力地靠在宋以宁肩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宋老夫人……我该怎么办……明知他不是泽儿……可看着他……这心里头……还是刀割一样的疼……”
宋以宁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劝慰,“那便……将他当作七皇子吧。炫烨这孩子,心性纯善,是个好孩子……”
她素来不擅宽慰,只觉得这一日耗尽心力,比管教自家儿子还要疲惫。
此时,花嬷嬷轻步走近,俯身在宋以宁耳边低语,“小姐,炫烨少爷出府了,看方向……是去找三少爷和贤王殿下了。”
宋以宁疲惫地叹了口气,“由他去吧……”
她低头看向怀中,德妃已然在极度的悲伤与疲惫中昏睡过去,即使在梦中,口中仍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泽儿……”。
宋以宁心头一酸,唤来两个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地将德妃安置到**。
望着**憔悴不堪、梦中仍呼唤爱子的德妃,宋以宁只能无奈摇头叹息。
她转向花嬷嬷,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去准备一下,我们去庄子上。之前让备下的草木灰都装上车,还有那些土豆和玉米种子,也一并带上。”
“是,小姐。”花嬷嬷应声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德妃梦中断续的呓语和宋以宁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