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昨日早朝甚至咳了血。
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笔尖顿了顿,墨汁滴落,晕开一小团阴影。
次日寅时,天色未明。
贡院外已排起长队,数千举子提着考篮,在微寒的晨风中等待着入场。
炫烨穿着青色直裰,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将考篮抱在胸前,里面是宋以宁亲手准备的笔墨纸砚和干粮。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几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贡院侧门。
四皇子在众人簇拥下缓步下车,一身银白锦袍,腰间玉带,面容温润如玉,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四殿下……”
“听说今年主考是陈阁老,陈阁老的女儿可是四殿下的侧妃……”
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蔓延开来。
炫烨垂眸,指尖掐进掌心。
入场检查异常严格,搜身的兵丁仔细翻查每一样物品,连饼子都要掰开查验。
轮到炫烨时,兵丁翻开他的考篮,拿起那方砚台反复察看。
“官爷,这砚台是家母所赠,用惯了。”炫烨平静地说。
兵丁看了他一眼,将砚台放回。
就在炫烨准备接过考篮时,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拿起了砚台。
“这砚台倒是特别。”四皇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微笑着打量手中的砚台。
那是一方普通的端砚,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守拙”。
“殿下。”炫烨躬身行礼。
四皇子将砚台递还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考。”
炫烨接过砚台,指尖冰凉。
号舍狭小,仅容一人转身。
炫烨将考篮放下,铺开试卷。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大学》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提笔蘸墨,脑中却闪过许多画面。
母亲宋以宁深夜为他缝制冬衣,德妃抱着团团时眼中渐渐恢复的神采,赵朔匆忙离去的背影,还有四皇子那看似温润实则冰冷的笑。
笔落纸上,一字一句,皆是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