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路上,雪越下越大。
御书房内,承天帝——如今已是太上皇,正披着狐裘临窗赏雪。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儿子手中那本账册,了然长叹。
“都找到了?”
“嗯。”炫烨将账册放在案上,“父皇早就知道萧慕是儿臣舅舅?”
承天帝咳嗽几声,缓缓坐下,“知道。当年萧家灭门,是朕……默许的。”
炫烨瞳孔骤缩。
“那时朕刚登基,朝局不稳,萧家势大,又与几位皇叔勾结。”承天帝声音苍老,“不得已而为之。但你母亲不知情,朕留了她弟弟一命。”
“那四皇子……”
“他查到了。”承天帝眼中闪过痛色,“朕没想到,他如此狠毒。”
炫烨沉默许久,忽然撩袍跪地,“儿臣请父皇,准儿臣彻查萧家旧案。”
承天帝看着他,这个一年前还略显青涩的儿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手段甚至比他当年更果决。
“准了。”他抬手虚扶,“还有一事,朕也该放手了。”
三日后,太和殿。
禅位大典庄严肃穆,百官朝服齐整,钟鼓齐鸣。
承天帝亲自将传国玉玺交到炫烨手中,低声道,“这江山,交给你了。”
炫烨双手接过,高举过顶,转身面向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新帝登基,改元“昭元”。
昭元元年正月十五,第一道圣旨颁下:
“追封生母惠妃萧氏为孝惠仁圣皇太后,入太庙,享世代香火。”
“萧慕护驾有功,封忠勇国舅,赐府邸,享亲王俸禄,终身荣养。”
“彻查先帝年间萧家谋逆案,凡涉事官员,无论生死,一律重审。”
第二道圣旨,让满朝震动:
“废庶人赵珩,残害皇嗣,毒害国舅,罪不容诛。着削除宗籍,押回京城,秋后问斩。”
昔日四皇子党羽纷纷上折求情,炫烨留中不发,只命刑部加紧审讯。
三月春,萧家旧案重审完毕,当年涉案的十七名官员,六人已死,追夺官爵;七人流放;四人革职查办。沉冤十六载,终得昭雪。
萧慕搬进国舅府那日,炫烨亲自去接。
老人虽不能言,却换上崭新朝服,挺直佝偻的背,在萧家祠堂前长跪不起。
炫烨陪他跪着,直到暮色四合。
“舅舅,往后就在府里安心养着。朕会常来看您。”
萧慕摇头,拉着他的手,在掌心写字:守皇陵。
炫烨怔住。
“您要……去守皇陵?”
萧慕点头,眼中含泪,又写:陪姐姐。
炫烨喉咙发紧,半晌,重重点头,“朕派人送您去。母后陵寝旁,已修了精舍,您就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