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好一个怀民亦未寝
殷长赋此刻心乱如麻。
从前他所做过且习以为常的一切,此刻被他自己一一翻出来批判。
他一直以来都坚信,绝对的权力和铁血的手段是统治的基石。
清除异己,打压那些聒噪又试图用所谓仁义道德来束缚他的文人,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如今,他却因为岁岁可能得不到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腐儒”的教导,而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往的杀戮与独断,并非没有代价。
这代价以前是别人的恐惧,朝堂的死寂,他毫不在意。
可现在,这代价却可能要由他最珍视的女儿来承担。
她可能因此被文人集团排斥,可能无法获得真正顶尖的启蒙教育,可能……
会被他这个父亲所连累,背负上原本不属于她的偏见和指责,使她未来的道路多出许多艰难险阻。
他可以轻易地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可以一句话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
却无法强迫那些真正有风骨有学识的人,心甘情愿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他的女儿。
这种无力感,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也是沉重的。
这是从未有过的模糊的懊悔情绪。
如果他当初……手段不是那么酷烈,是否今日的局面会有所不同?
是否他的岁岁,就不会因为他的缘故,而面临这样的困境?
齐乐行说得对,他确实在害怕。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限制了岁岁的未来。
害怕女儿纯净的世界里,会因为他而早早蒙上阴影。
更害怕终有一日,岁岁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不解和失望……
甚至与其他人一样,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他好像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地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殷长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齐乐行,我……是不是错了?”
齐乐行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震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般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帝王,不敢置信。
老天爷啊,他们陛下这是在反思?
陛下还会反思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