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错?陛下,这问题问得可太宽泛了。您指的是哪件事?”
“所有,”殷长赋吐出两个字,眸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惘,“我过往所做的一切。”
“嚯!”齐乐行差点以为自家陛下被鬼上身了。
他收起小刀,凑近了两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殷长赋的脸,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今天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啊。
还反思所有?
齐乐行再三确认殷长赋还是那个殷长赋,没有被什么东西调包。
“还是因为小公主殿下吧?臣就说嘛,再冷血残酷的人,一旦有了真正的软肋,也会变得优柔寡断起来。瞧瞧陛下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杀伐决断的影子?”
他太了解这一点了。
有些人,能够熬过酷刑的折磨,绝不招供。
但只要能精准地找到他的软肋,稍加威胁,对方便能妥协。
非常神奇,虽然他并不能理解。
但很显然,现在的殷长赋就是这种人。
他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痛苦与挣扎。
他习惯了用血腥和暴力解决问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泥沼。
看着他脸上罕见的脆弱,齐乐行轻笑一声,斩钉截铁开口:“陛下何必自寻烦恼?臣告诉陛下,您绝对没错。”
他走到殷长赋面前,直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从大事上说,陛下不这么做,死的就是自己了。
“这朝堂之上,这皇宫内外,当年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陛下若不狠心,不下手为强,只怕早就成了一具白骨了……哦,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哈哈。
“无论如何,陛下,清除异己,稳固权位,这是帝王之道,是生存之本,何错之有?”
殷长赋沉默地听着,回想起当年血雨腥风的夺位之路,眼底的迷惘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同。
确实,那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没有选择。
他不能退,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
见帝王神色稍缓,齐乐行笑容更加明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继续说道:“至于那些小事?
“呵,陛下,您可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人!
“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克制?
“那些让您不痛快的人,那些碍了您眼的人,杀了也就杀了,不过是些蝼蚁罢了,能死在陛下手中,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惹了陛下不快,那就是他们该死,您何错之有?”
这番言论极端而冷酷,却诡异地符合齐乐行一贯的作风。
他是殷长赋手中最锋利也最不计后果的刀,只忠于他一人的意志,从不管什么世俗礼法,道德人伦。
殷长赋看着齐乐行那张看起来开朗又活泼的脸上,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