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先看这些。”时非言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书信,递到殷长赋面前。
他语气凝重:“这些有一部分是我偷偷从时家书房的暗格里找出来的,是陛下早年跟时家还有其他几家世家来往的书信,剩下一部分是我从其他地方截获的,其中还有一卷,是陛下跟太子私下拟定的计划。”
殷长赋看着那封书信,眼神疑惑,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慢慢展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正是皇帝的手笔,他认得。
早年在战场上,皇帝给过他几封谕旨,就是这个字迹。
信里的内容,却让殷长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殷长赋既有胡族血统,又在草原长大,心性难测,他日若掌兵权,必成隐患。
“暂许其军功,予其兵权,待边境平定,便削其权、囚其身,绝不可留……
“……令时家等世家,暂不与殷长赋结交,多上书弹劾,以孤立之。
“待其交出兵权,便织造谋逆罪名,先软禁于府,再寻机除之,以免后患……”
殷长赋一页页地看,手里的信纸渐渐攥得发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又拿起那卷文书,拆开印泥,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太子与皇帝的约定,甚至还有几家世家的签名,清清楚楚地写着,等他交出兵权后,如何一步步孤立他、弹劾他、织造罪名,最后杀了他。
连他手底下的将领,都在“除之”的名单里。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殷长赋翻信纸的轻响,还有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他越看,神色越凝重,眼里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郁,是嘲讽,以及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赌的亲情,他渴望的父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皇帝从来没爱过他,也没认过他这个儿子。
从给他兵权、让他打仗开始,就是在利用他,等他没用了,就想把他彻底除掉。
时非言站在案前,看着殷长赋的神色变化,心里没半点幸灾乐祸,只有凝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您难道就没奇怪过?
“您手握重兵,立下赫赫战功,按理说,该有世家为了自保前来投靠。
“可整个洛阳,没有一家世家愿意跟您结交,甚至还处处针对您。
“这不是因为您有胡族血统,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授意。”
殷长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书,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时非言继续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陛下对您的忌惮,从来都没停过。
“甚至陛下早就跟太子、跟世家串通好了,先孤立您,再弹劾您,等您没了兵权,就是待宰的羔羊。
“到时候,别说封地和亲王之位,您连洛阳的城门都出不去,只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死在牢里,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
齐乐行站在一旁,看着案上的书信和文书,心里又惊又怒,却也松了口气。
还好时非言带来了这些东西,不然殷长赋真的交出兵权,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殷长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
殷长赋此刻的神色,太过冰冷,太过绝望,像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书房里,殷长赋终于抬起头,眼里没了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阴郁,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一场亲情骗局。我真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