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发言,奈何被时非言不动声色地死死拽着。
此刻听见殷岁岁的话,实在是忍不了了:“回殿下,师大人说的,是好话。”
林惟章跟着殷长赋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气,也明白师靖止的苦心。
方才他听见师靖止的话,正担心殷长赋动怒,如今殷岁岁进来,倒像是多了层缓冲。
殷岁岁听了林惟章的话,眼睛立刻亮了亮。
她又转头拉着殷长赋的手晃了晃,语气更认真了些,复述林惟章教过的话:“夫子教岁岁,对爹爹好,为爹爹着想的人,爹爹要对他们好。这位爷爷说的话,是为爹爹好呀!”
她说话时,小脚还轻轻踮了踮,想让殷长赋看得更清楚自己的表情,肉乎乎的脸颊因为用力,微微鼓了起来,像只认真讲道理的小奶包。
殿内的大臣们都愣住了,连跪在地上的师靖止都忍不住抬头,看向龙椅旁的小团子。
他没想到,这位素来让人敬畏的帝王,竟会让三岁的小公主进朝堂。
更没想到,小公主竟会替自己求情。
殷长赋看着殷岁岁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阶下依旧挺直脊背的师靖止,方才绷着的下颌线渐渐松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开口了:“师靖止,起身吧。”
师靖止没料到殷长赋居然会轻轻放过他,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谢陛下!”
他膝盖因为跪得久了有些发僵,却依旧稳稳地站着,目光里满是感激。
殷长赋又看了他一眼:“你方才说的话,朕记下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大臣们都松了口气,看向殷岁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谁都知道,若不是岁岁进来,师靖止今日恐怕难逃责罚。
朝会散后,大臣们陆续退出去。
师靖止走到殿门口,殷岁岁追了上来。
殷岁岁攥着一颗用红纸包着的糖,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拉住了师靖止的衣角。
“爷爷,爷爷你等等!”殷岁岁仰着小脸,把手里的糖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这个给你吃,甜甜的。爷爷别怕,爹爹不凶啦!”
那颗糖是早上御膳房给的,殷岁岁一直揣在怀里,舍不得吃,如今想着师靖止刚才跪在地上,定是受了惊吓,便把糖拿了出来。
师靖止看着殷岁岁递过来的糖,红纸被她的小手攥得有些皱,却依旧干干净净。
他愣了愣,眼里满是错愕,随即连忙躬身,双手接过糖,声音有些发颤:“多谢公主殿下,老臣愧不敢当。”
他在朝多年,见惯了帝王的冷厉,也见惯了宫廷的人情冷暖,却从没受过这样的对待。
一位三岁的小主子,竟会特意追出来,给自己一颗糖,还轻声安慰自己。
殷长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师靖止错愕的脸上,又转向殷岁岁仰着的小脸上。
他也是第一次没觉得大臣敢顶撞自己是挑衅。
他迈步走了过去,伸手把殷岁岁抱了起来。
殷岁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的颈间,声音软叽叽的:“爹爹,爷爷收下糖了,他不害怕了!”
殷长赋低头,鼻尖蹭了蹭她发间的香气,声音放柔了些:“嗯,岁岁做得好。”
他又看向师靖止,语气平淡,却多了几分人情味:“师大人,回去吧。日后有话进宫说。”
师靖止连忙躬身应下:“谢陛下!”
他看着殷长赋抱着殷岁岁转身离去的背影,手里抓着那颗糖,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连方才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长赋抱着殷岁岁,慢慢走着,殷岁岁趴在他的怀里,小声说:“爹爹,以后要是还有人为你好,你也别凶他们好不好?”
殷长赋低头,看着怀里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听岁岁的。”
风轻轻吹过,带着桃花的香气,也带着孩童的软糯话语,缠在两人身边,随着他们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