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竟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一块都要香甜。
殷岁岁小身子扒着栏杆,叽叽喳喳地和时非言说起话来。
她说小比格最近长胖了,说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极好,说爹爹答应她,以后会常带她来看他。
时非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目光落在她那张笑盈盈的小脸上,复杂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时非言抬眼看向殷岁岁,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殷长赋,又扫过嬉皮笑脸的齐乐行,最后目光落回殷岁岁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其实,从第一次在御花园见到你,我就起了利用你的心思。”
殷岁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时你正和猫一起被人欺负,”时非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看着你,就知道,你是我登临帝位的捷径。”
他靠在石床的墙壁上,脊背挺直,依旧是那副孤傲模样:“我故意接近你,陪你玩耍,给你送宠物,看你围着我喊老师,不过是想让你对我放下戒心。我就是想等一个时机,将你攥在手里,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你做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我来执掌这天下权柄。”
这些话,他从未对人说过,此刻坦坦****地讲出来,没有丝毫避讳,也没有半分羞愧。
野心也好,算计也罢,他不屑遮掩,输了就是输了,连自己的图谋,都不必藏着掖着。
齐乐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殷长赋负手而立,眼底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这番说辞。
唯有殷岁岁,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她想起原城里,时非言偶尔会给她带的糖糕,想起他看着她哭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原来那些看似温和的瞬间,全都是算计。
她的鼻子发酸,眼眶慢慢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松开扒着栏杆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一样。
原来老师不是不凶,只是他的凶,藏得太深了。
殷长赋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沉冷,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岁岁,不必听他胡言。”
殷岁岁埋在他的颈窝,小肩膀轻轻颤抖,没有说话,却有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渗进他的衣襟。
殷长赋抱着她,抬眼看向时非言:“朕答应过公主,不杀你。但谋逆之罪,不能轻恕。朕会将你时家三族,流放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流放三族虽饶过性命,却要让时家子孙世代困在蛮荒之地,永无出头之日。
时非言听到这话,摇头站起身,走到牢栏边,目光落在殷岁岁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看着殷长赋,语气坦**:“我时非言一生,只求轰轰烈烈,要么登临绝顶,要么身首异处。苟活于世,困在蛮荒之地消磨岁月,不如死了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牢窗外的一方天光,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恳求:“我时家参与谋逆者,皆是自愿,与族中老弱妇孺无关。他们不知我的图谋,也未曾沾手半点叛逆之事。望陛下看在岁岁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别让无辜之人,为我的野心买单。”
齐乐行在一旁皱起眉,忍不住开口:“时兄,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
“你不懂,”时非言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我要的从来不是苟活。”
殷岁岁从殷长赋的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时非言,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的,却透着执拗:“老师,不要死……岁岁求求你,不要死……爹爹说了,不杀你的……”
她伸出小手,想去抓时非言的衣袖,却被牢栏挡住。
她踮着脚尖,小脸上满是哀求:“老师,你活着好不好?岁岁会常来看你,会给你带好多好多点心……”
时非言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心头发疼。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好孩子,有些路,选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