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这一生,终究是落幕了
时非言对着殷长赋再次拱手:“陛下,我只求一死。还请放过我时家无辜族人。”
去意已决,再难更改。
殷长赋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抽噎的女儿,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朕答应你。时家三族,除直接参与谋反的人之外之外,概不追究。”
时非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清俊的眉眼舒展开来,竟带着几分洒脱。
“多谢陛下。”他微微躬身,算是谢恩。
殷长赋不再多言,抱着哭得浑身发软的殷岁岁,转身朝着地牢外走去。
殷岁岁趴在他的肩头,泪眼朦胧地回头看,看见时非言站在牢栏边,朝着她挥了挥手,身影在昏暗的地牢里,渐渐变得模糊。
齐乐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牢里的时非言,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折扇。
地牢的铁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时非言重新坐回石床,拿起没吃完的桂花糕,慢慢放进嘴里。
他望着牢窗外的那片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怅然。
这一生,终究是落幕了。
他慢慢咀嚼着,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视线落向牢窗外那方窄窄的天空,飞鸟掠过,羽翼划破流云,他的思绪也跟着飘远。
自少时起,他便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
寒窗十载,他凭着一腔才学踏入朝堂,从翰林院的小小编修,一步步走到中书令的位置。
旁人只道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是难得的君子贤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温润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野心。
他见惯了朝堂之上的权力倾轧,见惯了帝王一言九鼎的威仪,见惯了万人俯首称臣的风光。
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那些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像毒药一样,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海晏河清,不是什么百姓安居。
而是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是那把能号令天下的龙椅,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滋味。
遇见殷岁岁,不过是他计划里最顺理成章的一步棋。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是殷长赋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皇嗣。
攥住她,便等于攥住了撬动天下的支点。
他故意接近她,看她围着自己脆生生喊“老师”,笑意温柔,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每一步棋路。
原城的那些日子,看着她抱着小动物哭鼻子,看着她执拗地喊着要找爹爹,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里毫无杂质的信任,他不是没有过片刻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