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野心。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的余地。
直到乱军之中,她对着齐乐行喊出那句“你回来好不好”,直到她扑进殷长赋怀里,他才忽然明白,自己输的从来不是计谋,而是输在了那份被他嗤之以鼻的纯粹里。
可他不后悔,野心这东西,一旦生了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握着密密麻麻的谋划,曾攥着通往帝位的筹码,如今却空空如也。
流放三族?
他不屑。
苟活于世,看着仇人坐拥天下,看着自己毕生所求化为泡影,那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死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是三尺白绫,一杯毒酒,或是一把断头刀。
至少,他能保住时家那些无辜的族人,能保住自己最后的风骨。
用一条命,换全族安稳,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放下桂花糕,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风穿过铁栏,带着几分凉意。
成则君临天下,败则身首异处。
他时非言,就算输了,也要输得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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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未央宫。
殷岁岁窝在殷长赋的怀里,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殷长赋抱着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岁岁,”殷长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叹息,“时非言他心里装着太大的欲望了。”
殷岁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眉头紧紧皱着:“欲望是什么?”
“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殷长赋看着她澄澈的眼睛,耐心解释,“他想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想要所有人都听他的话。他觉得,只有那样,才算是没有白活一场。只是他选错了法子,不该把你当成棋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不怕死,因为他觉得,用自己的命换族人的安稳,是值得的。就像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护着你一样。有些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殷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那……老师会死吗?”
殷长赋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会。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们拦不住。”
殷岁岁的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再哭。
她只是把小脸埋进殷长赋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