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赋感受着怀里小身子的轻颤,心头也跟着软了几分。
他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
“岁岁乖,时非言他不是寻常人,他这辈子,心里只装着那点至高无上的念想。那念想生了根,发了芽,早就缠得他动弹不得。”
殷岁岁闷闷地“嗯”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带着孩子气的依赖。
殷长赋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你知道吗?
“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败了,就等于什么都没了。
“流放也好,囚禁也罢,日日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别人握在手里,看着自己曾经的谋划变成一场空,那种滋味,比死要难熬千百倍。
“死,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他能保住自己的体面,保住时家无辜的族人,也能保住自己心里那点没实现的野心。
“这样走了,他是心甘情愿的。”
殷岁岁抬起头,眼底还汪着浅浅的水汽,像含着两汪泉眼。
她看着殷长赋的眼睛,小声问:“爹爹,死亡很可怕吗?”
殷长赋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感软嫩:“怕不怕,要看人。
“比如我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就把生死看得淡了。
“只要能护着你,我就算是死,也没什么遗憾的。
“但我不会轻易死,我要看着岁岁长大,看着岁岁成为一个让人敬重的人。”
殷岁岁似懂非懂地点头,眉头还微微皱着,却不像方才那般揪得紧了。
她想起时非言在牢里的模样,想起他平静的眼神,想起他的决绝。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害怕死亡,有些人,会把体面看得比性命还重。
殷长赋见她眉眼间的愁绪散了些,又道:“岁岁不必为他难过。他选了自己的路,走得坦坦****,没什么可惋惜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殷岁岁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爹爹,岁岁知道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老师只是……只是想要的东西太不一样了。”
殷长赋的心像是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应着:“嗯,我们岁岁最聪明了。”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宫人点上琉璃灯,暖黄的光晕洒满寝殿。
殷岁岁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小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临睡前,她还不忘嘟囔一句:“爹爹,要记得放过老师的族人呀。”
“好,我记得。”殷长赋低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