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风越大,空气越冷。
稀薄的氧气让伤者呼吸艰难,禿鲁花和伊稚斜咬牙坚持著。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萨满在草原的地位超然於一切王权之上。
单于是草原世俗的统治者,是带领部眾爭夺草场牛羊和生存权的狼王。
而萨满则是长生天在人间的话事人,是沟通天地风雨,雷电生死的使者。
他们不参与部落纷爭,不偏袒任何一位王者,但他们的一句话,一个预言,一次祭祀,往往能决定一场战爭的胜负,一个部落的兴衰,甚至一年的水草丰歉。
大祭司,更是萨满中的萨满,是距离长生天最近的人。
他居住在圣山之巔,终生不踏足凡俗,只在草原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现身。
据说,上一次大祭司出手,还是五十年前,草原遭遇百年不遇的白灾,无数牛羊冻毙,部落濒临灭绝。
是大祭司以生命为祭,跳了九天九夜的神舞,才唤来了迟到的春天,保住了匈奴的元气。
山顶只有几座黑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石屋,围拢著一片石制祭坛。
祭坛中央,一团篝火常年不熄,青烟裊裊,直上苍穹。
一个身形佝僂的老者静静坐在祭坛边的石墩上。
他披著无数羽毛和兽骨串成的沉重法袍,脸上布满深邃皱纹。
他便是匈奴的大祭司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岁。
禿鲁花和伊稚斜走到祭坛前三丈外便跪倒,以额触地。
亲卫们五体投地,头都不敢抬。
“长生天的子孙,禿鲁花,伊稚斜祈求大祭司的指引。”两人异口同声。
大祭司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如渊,平静似水。
大祭司扫过跪伏在地的两人,仿佛早已洞悉他们的一切。
他们的野心,他们的仇恨,他们的血腥,以及他们此刻走投无路的绝望。
“风带来了南方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大祭司开口了:“草原在哭泣。。。狼群在哀嚎。。。”
禿鲁花哀求著:“尊敬的大祭司,南人夺我草场,毁我家园,步步紧逼,要將我匈奴赶尽杀绝。我草原儿郎死伤惨重,难以力敌。”
“我等无能,致使圣地蒙尘,族人流离,今日冒死前来,恳请大祭司怜悯,请长生天降下神力,助我族渡过此劫。”
伊稚斜道:“南人火器凶猛,非人力可挡。唯有长生天降下神威,唤来草原最猛烈的风沙,迷其眼,阻其路,陷其车马,我等方有一线生机,求大祭司成全。”
大祭司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似乎有无形的烽烟在升腾。
烽烟后面有一个极其神武的男子骑马前行,那男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衝著天边微微一笑。
霎时间,大祭司如遭雷击,胸腔轰鸣不断。
那是一个令他感到恐惧且已经触摸到了神明边缘的男子。